晏炀天愣了几秒,便轻笑出声,但不过几秒,又叹了口气,看向远处白茫茫的景色,开口说道:“嗯……没什么心情。”
“为什么?”陈颂安追问。
她伸出手,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
几片小小的雪花落在她的掌心上,晶莹剔透、小巧可爱。
她就着手心往晏炀天那边送了送,问:“你不喜欢吗?”
晏炀天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摊开的掌心,又看向她,顿了顿。
“喜欢。”他说。
然后,他也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雪,而是虚虚地、从上方覆下来,让自己的手掌阴影,笼住她的手心。
两人的手堪堪隔着几厘米,一上一下,手心相对。
“可是,”他缓缓开口,垂下眼,声音在落雪声中飘了过来,“手心留不住雪。”
闻言,陈颂安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刚才那几片雪花化成了看不见的水点,只有手心纹路里,还残着一丝冰凉,手微微一动,那点水渍就滑了下去,没了。
一股没来由的惆怅,忽然涌上心头。
不知道是因为眼前这再真实不过的画面:雪就是会化,握不住、也留不下,还是因为晏炀天说这句话时,脸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孤寂。
她从小就这样,看到花落会难过,看到叶黄会感慨,就连这场期盼已久的雪,好像也因为这句话,染上了一层转瞬即逝的伤感。
就在这时,脖子传来一阵柔软细小的触感,她下意识缩了缩,转头去看。
晏炀天不知什么时候,用另一只手捏了一小撮松软的雪,正轻轻地点撒在她颈侧。
“别闹,”陈颂安躲了一下,那点雪凉丝丝的,蹭在皮肤上有点痒,“……痒。”
晏炀天看着她缩着脖子、想躲又没真躲开的样子,忽而笑了,薄冰化水,只一瞬。
陈颂安看到他这个笑容,愣了一下。
脖颈处的凉意还在,可她顾不上,只是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
“这才对嘛,”她小声嘟囔,语气透着几分如释重负,“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晏炀天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眉梢微挑,短促地笑了一声:“原来我们大小姐,这么喜欢被我欺负?”
陈颂安脸一热,发现话题又被他带歪了,有些恼羞地反驳:“不是!谁喜欢被你欺负了!”
晏炀天没接话,看她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还硬撑镇定的模样,低下头,又闷闷地笑了好几声。
雪还在下,落在他俩的身上。
陈颂安看着他笑,忽然伸出手,拽了拽他。
晏炀天止住笑看向她,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
陈颂安看着他,表情在落雪里很认真。
“就是因为留不住,”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才更应该珍惜它落下来的时候,不是吗?”
晏炀天脸上的笑意慢慢敛起。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忽而飘来些许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很快就化成了晶莹的水珠。
然后,他点了下头。
“嗯。”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简单的一个字。
可陈颂安觉得,他听懂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慢慢地朝教学楼走去。
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刮在脸上有些疼。
可奇怪的是,陈颂安却觉得,某个地方,好像一点一点,变得温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