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陈儒铭买了粥和梨汁回来。
陈颂安勉强喝了小半碗粥,梨汁只抿了几口。
公司还有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必须参加,他不得不离开。素珍守了大半天,心力交瘁,靠在旁边的陪护椅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陈颂安躺得浑身僵痛,退了烧,身上恢复了些力气,看了眼妈妈后,她便起身,穿上外套,脚步虚浮地慢慢挪出病房。
走廊很长,静悄悄的。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靠近了急诊住院部的连接通道。
然后,她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女人独自站在通道尽头消防门的阴影里,背对走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一个医生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绿色封皮的东西,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递给了她。
女人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接过,她低头,只一眼,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扯出来的呜咽,全地迸出。
很快,那呜咽就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嚎哭,她佝偻下腰,用那只拿着绿本子的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胡乱在空中抓挠,似乎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哭声嘶哑,也绝望,在走廊里碰撞、回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路过的护士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又匆匆低头走开。
几个家属从病房里探出了头,目光触及到她手中那抹刺眼的绿色,与她那完全崩溃的姿态时,都像是被烫到,或面露不忍,或闪过恐惧,缩回头阖上门。
陈颂安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看着那团墨绿色在阴影里颤抖、萎缩,听着那已经非人了的哭声。
喉咙发紧,嘴里发苦。
面前的一切逐渐拼凑出一个冰冷的、从未如此近距离触碰过的轮廓:死亡。
她看了一会儿,直到那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续的、筋疲力尽的抽噎。她才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沿着来路走回病房。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
素珍已经醒了,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她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跑哪儿去了?刚好一点就乱走。”
明明是责备的,手却自然地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又探她额头,“还好,没再烧起来。”
陈颂安没说话,任由妈妈拉着。
对上那时刻盛着的关切和担忧的眼神,忽然之间,眼泪就滚了下来,沉默又汹涌地往下淌。
素珍一下子慌了神。
“哎哟,怎么了这是?还难受得厉害?是不是哪里疼?”她急忙用袖子去擦女儿的眼泪,“不哭不哭,烧退了就好了……”见状又要去喊护士。
陈颂安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眼泪也流得更凶,她向前倾身,松软地、却用尽全身力气般,环住了妈妈。
素珍愣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女儿,一边温柔地轻拍着她,一边靠着她的发顶,嘴里哼着安抚的呢喃。
窗外的雪又开始飘起来了,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