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他俩回复,人已经拖着嘟嘟囔囔的肖昂跑远了。转眼,热闹的五人小队,就只剩陈颂安和晏炀天两个了。
他俩并排走在林荫道上,只听见初冬的风刮过光秃的树枝,声音干涩。
陈颂安的手指窝在袖子里蜷了又松,她脑子里转了各种的开场白:“你还好吗”,太刻意;“怎么样了”,答案也不确定;什么都不说?好像也不行……但就他俩现在这沉默的势头简直快把人给逼疯。
眼看教学楼越来越近,门口进出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她吸口气,带点试探:“离上课还有点时间,要不……我们去坐坐?”
晏炀天脚步没停,侧头看她一眼,他眼神很深,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但他没多说什么,只点了下头,转向了通往老教学楼的那条僻静小径。
陈颂安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她心里装着事,脚下就没留意,上主楼的台阶时,给绊了一下,眼看就要跌下去。
一只手伸出来,稳稳扶住了她。
陈颂安心跳瞬间乱了一拍,但站稳后立马就浮上了一种很深的懊恼。
要搁平时就算了,可现在,自己是来安慰他的,结果居然差点摔倒了?内心辗转起伏,面上,她只干笑两声:“这台阶有点滑,刚才跑操跑得,腿还有点软。”
按照平时他俩的相处,晏炀天早该逗她了,再顺带说两句招人的臭屁话。
但现在,他只是看着她,然后点了下头。
陈颂安最受不了他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既像是能把她所有心思都看穿,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与等待,让她无所适从。她下意识想逃开这种注视,于是转身快走两步,把背影留给他。
她连蹦好几级台阶,想要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可心里那点鼓噪的念头,却左冲右突的,一刻也不消停。
没过几秒,话就顺着喉咙溜了出来:“你要是……累了的话,”她顿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道:“可以靠靠我。”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一股莫大的悔意忽地涌上心头,她恨不得时间倒流,把这句话吞回去。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玛丽苏桥段的话?这算什么烂俗偶像剧台词?这算哪门子安慰?靠一下能解决什么问题?他爷爷的病能靠好吗?他家里的事还能靠没吗?
实在是受不了了,她一把抓住旁边的扶手,尴尬得简直想从楼梯上跳下去。
身后,晏炀天的脚步声停了。
陈颂安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脑子里一片混乱,正想着该怎么补救,怎么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或者说,不只是那个意思……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一步,然后,慢慢地,一个重量落在了她的后面。
是额头。
隔着厚厚的衣物,轻轻地抵靠着她。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靠着她。
陈颂安一下就屏住了呼吸。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向被他靠着的那个点,甚至快要冲上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怦怦,怦怦。
可这阵剧烈的心跳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另一种情绪又盖了上来。
酸酸的、涩涩的、沉沉的、哽哽的。
她想起了医院里的那些场面。
现在感受到这份倚靠在她身上的重量,又让她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揪了一下,发紧,发疼。
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他靠着她,她被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