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跪下叫声老师,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乐小米没有看她。
五个人开始品酒。先是观察颜色——举起酒杯,对着灯光,微微倾斜。然后是闻香——把鼻子凑近杯口,轻轻晃动。最后是品尝——小口,让酒液在口腔里停留片刻,然后咽下或吐掉。
品酒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声音。
乐小米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垂在身侧。
她看着那五个人的脸。每一个人在放下酒杯的时候,表情都有一丝细微的变化——眉头微微皱起,或者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那变化又被职业性的平静覆盖了。她捕捉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微表情,像是在读一封用密码写的信。
终于。首席评委放下了酒杯。
他摘下了老花镜,目光扫过台下。
"请问——哪位是乐小米同学?"
乐小米举起手。
老人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只是眼角的皱纹加深了一些。
"小姑娘,你的酒很好。果香浓郁,单宁柔顺,收尾悠长。"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它有一种——真诚的味道。"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莉莉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个笑容已经变成了一种凝固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东西。
她一步跨到乐小米的品酒台前,抓起那杯还剩下小半杯的酒,仰头灌了一口。
她愣住了。
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乐小米看得清清楚楚。从怀疑,到确认,到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她一直坚信的某种东西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这不可能。"
她把酒杯放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乐小米能听清。
然后她抬起头,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她把酒杯放回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乐小米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赢了这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葡萄酒的世界——不是这么简单的。"
她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那声"咔嗒"在安静的品酒室里格外清晰。
品酒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变成了热烈的、似乎想要把那沉默填补起来的喧哗。
乐小米站在原地。
她没有笑。她只是在想——莉莉安喝下那杯酒时,她脸上闪过的那种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她一直赖以生存的某种信仰,在那一瞬间被撼动了。
她走出品酒室的时候,阳光正烈。她的影子在脚下缩成短短的一团。
三年过去了。
现在。
八月的阳光再次照在乐客酒庄的院子里。和那一天一样烈。
乐小米站在葡萄架下,手里端着一筐新摘的葡萄,正要往灶房走。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下来。一只金色的拉布拉多趴在枣树下,吐着舌头喘气。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的土路上驶来,在酒庄门口缓缓停下。
刹车声。
车门打开。
一个女孩从车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不是白裙子,是那种不引人注目的灰蓝色。头发没有烫,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有些分叉,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脸上没有化妆。脚上是一双平底的布鞋——那种最普通的、乡镇集市上十块钱一双的布鞋。
她站在门口,抬起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乐客酒庄"四个字的旧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