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了地窖里。
她的手还贴在石板上,但那些光已经全部褪去了。那些刻痕恢复了原来的灰青色,安安静静地躺在石面上,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掌心里残留着一种温度。不是石板的冰凉,是一种从她体内散发出来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身体,在那里住了下来。
乐甜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看见了什么?"
乐小米转过头。乐甜甜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蜡烛,烛火在她们之间的空气里跳动着。她的眼睛在烛火中闪闪发亮。
"老乐。"乐小米说。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他跪在地上哭。他的眼泪落进土里——然后裂缝合上了。下雨了。"
乐小米停了一下。
"我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什么?"
"一个城堡。很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一只鹰。有一个人站在城堡上面——不是站在塔楼上,是站在比塔楼还要高的地方。他没有脸。他只是一团光。他在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
乐甜甜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脸色没有变,但握着蜡烛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她恢复了正常。
"有人告诉了你什么吗?"她问。
"有。"乐小米说。"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它说了什么?"
乐小米闭上眼睛。
那些文字像是就在她的舌头上等着。她不需要回想,不需要组织语言——它们自己就排列好了,从她的舌尖滑了出去:
"在第三道月光照耀的时候,在大地之息汇聚的地方,农民的孩子将找到真相。葡萄酒不是血统——葡萄酒是大地的眼泪和星空的愿望。"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地窖里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有实体的、有重量的安静。烛火都像是停止了跳动。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然后——
震动来了。
不是她刚才感觉到的那种微小颤动。是剧烈的——整座地窖都在摇晃。酒坛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落下来,在烛火中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然后它停了。
像是来时一样突然。
一切恢复了原样。
乐小米站在原地,手还贴在石板上。她的呼吸很急促,心跳很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手腕上突突地跳。
"三百年了——"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乐老汉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来。他走到乐小米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那只手上全是老茧,粗糙得像砂纸。但在她的头发上划过的时候,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她。
"三百年了,从来没有。"
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那双浑浊了一辈子的眼睛里,此刻亮着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