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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道杀你们个片甲不留（第1页）

镜归闻言，目光落在浑身被妖气禁锢、仍旧满心不甘的小妖身上，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莫无心的打算。

凭他们二人，正面击杀妖王不算什么难事——只是照着小妖所说，妖王手下众多妖众四散在外，分散潜伏在周围各个村镇，一旦山中爆发斗法，强横的妖气传开，在外的这些妖魔定会出手屠杀村民。山林范围广袤，村落零散，即使他们以最快速度解决妖王，也绝对来不及阻止各处小妖同时行凶。

他将长剑归鞘，俯身伸手扣住小妖后颈的鳞皮，一股柔和却不容挣脱的灵力，压制住对方残存的反抗之力。

小妖浑身紧绷，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二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依旧存着拼死一搏的念头。

“若是老实配合，尚能保全性命。”莫无心缓步走上前，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散开，“回到山中之后，只说任务失手，没能除掉我们，不慎被修士击伤逃窜而归。倘若敢暗中传递讯息，不必等到妖王动手，我便可以先了结了你。”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住小妖，它感受着经脉之中难以挣脱的禁锢，心底的狠戾一点点被恐惧压下，最后垂落头颅，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镜归收剑归鞘，抬手揉了揉手腕，方才和小妖缠斗时，小臂被利爪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夜色里并不显眼。他自己并未在意，正要开口商议伪装进山的计划。

一旁的莫无心目光淡淡扫过那处伤口，没说一句多余的话，指尖一缕极柔和的灵力悄然拂过镜归的小臂。刺痛转瞬消散，破损的皮肉缓缓收口。他始终垂着眼，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并非刻意关心，嗓音压得很低：“夜里山路多荆棘，带着伤上山，容易被妖气侵蚀。”

镜归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转瞬愈合的伤口。他游历四方已久，向来独来独往，一路都是独自处理伤势，方才交手只是仓促自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受了伤。他抬眼看向身旁这人，月光落在对方侧脸，神情淡漠疏离，可方才那一缕灵力，温和稳妥，恰到好处。他轻声道谢，语气不自觉柔和些许：“多谢。若非与你结伴，今日我独自应付这些妖魔，免不了多费一番周折。”

莫无心只是轻轻摇头，转头看向地上的小妖，就此终止了话题。可经过这件小事，二人之间原本客套疏离的氛围，悄然松动了一丝。

镜归抬手挥出一道淡淡的妖气，萦绕在二人周身。这股气息模仿着山中妖众独有的阴冷气息，粗粝浑浊，足以应付外围小妖粗略的探查。他刻意将衣袍撕裂几处，发丝弄乱，伪装成一路奔逃、狼狈负伤的模样。莫无心收敛自身所有灵力，周身气息压到最低，看上去就如同一名修为低微的妖仆。

天色蒙蒙泛白，山林之中雾气厚重，四处潜藏着游荡的小妖。鳞皮小妖走在最前方，时刻盘算着伺机脱身报信。

山路崎岖湿滑，脚下遍布湿滑的青苔。林间忽然掠过一队巡逻妖众，距离极近，眼看就要走到三人身旁。镜归下意识侧身，不动不移地挡住了莫无心半边身形，微微佝偻脊背，刻意将自身浑浊的妖气向外放大，把莫无心掩藏在自己身后，装作一名负伤较重的妖仆。

待到那队妖魔走远，周遭重归寂静，莫无心侧头看向镜归，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一路上，二人没有过多言语。镜归察觉到莫无心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用气音轻声说道：“山路凶险，前路戒备只会越来越严密。待到进入妖巢，我主攻牵制妖王，你守住囚牢，护住被困的百姓。”

莫无心微微颔首。一路上镜归一直在观察周遭退路，始终将通往山下村落的方位牢牢盯住，时时刻刻提防妖魔传递讯号。莫无心心里清楚，眼前这人看似随性坦荡，心思却格外缜密。

一路同行，原本只是顺路结伴的两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彼此信任。

越往深山行进，周遭空气中的腥臭味便越发浓重，林间散落着不少白骨，都是过往被掳来的旅人以及村镇的百姓。

行至半山腰处，一处开凿在山体内部的巨大岩洞显露出来，洞口黑雾缭绕，妖气厚重到几乎凝成实质，无数小妖来回穿梭，戒备森严，这里便是妖王盘踞的巢穴。

洞口值守的一头粗壮的石妖拦住去路，粗重的目光扫过三人，看向带路的鳞皮小妖，语气粗嘎：“任务完成了？影妖的仇，了结了吗？”

鳞皮小妖心头一颤，想起莫无心方才的警告，压下心底的慌乱，故意装作负伤虚弱的模样，垂着头回话：“那几名修士修为远超预料，我不敌对手，只能仓皇逃了回来，特地回来向大王复命。”

石妖狐疑地打量着气息萎靡的莫无心与镜归。二人垂着头，佝偻身形，妖气微弱，看着的确如同受了重创的小妖，一时没有起疑，摆了摆手放行。

走入岩洞，潮湿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岩洞内部四通八达，两侧洞窟之中关押着不少被禁锢了灵力的凡人，绝望的低声啜泣断断续续传来。带路的鳞皮小妖心态渐渐不稳，眼看距离妖王的主洞窟越来越近，它内心的逃跑念头愈发强烈。

镜归一边装作萎靡的模样，脚步拖沓前行，余光一直留意着一旁的鳞皮小妖，同时暗中留意四面八方妖兵的站位。不知不觉间，他和莫无心的距离逐渐靠近，两人的肩膀隔着一小段距离，时刻保持着能够立刻配合出击的站位。

趁着周围妖兵的注意力落在别处，镜归微微侧过头，气息压到最低，语气轻快，声音只给到莫无心一人：“倘若等会儿身份败露，妖魔数量太多，你若是被围困，不必顾及我，优先突围出去，通知山下村镇做好防备。”

虽说面临险境，可他语调依旧松弛，不见半点紧绷的惶恐，像是对眼前凶险毫不在意。方才赶路的时候他便一直在默默观察退路，此刻也下意识揽下了正面硬碰妖王这份最为凶险的差事。

莫无心侧眸看向他。相识不过一晚，这个生性爽朗的修士，萍水相逢，却愿意将最棘手的厮杀留给自己。他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应声的语气笃定：“我们一起。”

镜归闻言，肩头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剑柄，嘴角勾起一抹明朗的笑意，眉眼弯弯。

两人肩并肩，装作怯懦畏缩的样子，跟着鳞片小妖一步步靠近主洞高台。

随着两人的靠近，妖王审视的目光也越强烈。

妖王竖瞳微眯，居高临下地扫过三人，感受到两人身上浑浊的妖气，声音隆隆震洞：

“你此次下山复仇，只带回两个陌生小妖？”

鳞皮小妖心都凉透了，浑身僵硬，不敢回话。

镜归反应极快，一秒扑倒在地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怯懦颤抖，声音刻意压粗、带着惶恐颤音，完美复刻底层小妖的惧上模样：

“回大王！山下修士实在厉害，我等拼死缠斗，侥幸逃回来，一路上妖力耗空，差点回不来。我和这位妖兄正是途中失散、刚刚才归队啊！”

他语气真诚、表情到位，连身形颤抖都演得丝毫不差。

莫无心一时间无语，他这样的人演起怂妖，竟毫无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