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没告诉我他是个孩子?”
“这……”似乎李绍的提问出乎了他的意料,廷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在狭小的角落里,烛火所照射不到的地方,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哆嗦着缩在墙角,他将脏兮兮的手指塞在口中好止住牙齿不住的颤抖。
“还有……”李绍眯缝起眼睛,转身问道:“你刚刚说已经审过两轮了?”
“是……是的。”廷尉不禁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殿下,依暗狱规矩,凡进暗狱者由轻至重依次受罚……”
“谁准许你们私审的?”李绍不悦。
廷尉顿时跪了下来,道:“臣有罪,未禀殿下,请殿下责罚。”
“下去领罚。”
“是!”
不多时,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夹杂着廷尉痛嚎的鞭打声。
“哐当!”
铁门被打开。
孩子更加恐惧的往角落里缩去。
灯一盏盏的被点亮,大人的衣袍映入眼底,太过华贵的靴子,没有一点灰尘和血腥。男孩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满是伤疤和泥土的双脚往自己破烂的衣衫下瑟缩。
来人蹲下身来,腰间的玉坠随之晃落在男孩眼前。
“你就是那个从旬城逃出来的孩子?”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将脸往膝盖深处蜷缩。
“抬起头来。”大人道。
他缓慢的抬起,透过蓬乱的头发,看到大人漆黑的眼眸、苍白的皮肤和莫测的神色。
他是个从小流浪的孩子,很会看别人的脸色。他看到过很多人的脸,门前仆从嘲讽着朝他身上扔馒头的脸,曼妙的小姐用手绢捂着嘴假装怜悯嘴角却露出鄙夷神色的脸,可是他看不透眼前大人的脸。他的眉头严肃紧蹙,嘴角冰冷凌厉,可是眼睛里却是一片风霜,那是什么?是哀戚吗?
“你的手指出血了。”大人递上一方丝帕,打断了他的思绪。
“啪嗒!”牙齿哆嗦着将手指磕破,指间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男孩讶异的看着它在自己不辨颜色的衣衫上开出一朵鲜艳的花。
见男孩没有接,李绍叹息着放到他的膝上。
他站起身,道:“你不痛吗?”
不痛吗?这一路走来,怎么会不痛呢?好多人倒下,好多人在哭,无数的箭矢刀枪,无数的尖叫哭号。他不敢停下,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好久好久。他躲在石壁间,躲在草窠里,他啃食野草,嚼着蟋蟀蚱蜢,他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响,因为一闭眼,那些刀剑就向他挥砍而来。
李绍注视着男孩浑身的伤口和伤口处那些已经干涸又凝固的新旧血迹,眼神或明或暗,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灯火依旧明晃晃的照着,好半晌,男孩嘶声道:“痛……”声音极小,似蚊虫叮咬。
“好痛……”男孩抱紧自己。
李绍叹息着蹲下,拿起男孩膝上的丝帕,将男孩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默默不语擦拭着他手上的血迹。
在他的擦拭中,男孩眼中的泪珠不断滚落,声音也越来越大,他开始痛哭,似乎终于寻得了讨委屈的怀抱:“好痛!好痛呀!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