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响,万物落。
奇怪的是李绍院中的那棵万壑树却始终昂扬着,绿叶新发,不断抽展出嫩绿的枝条。粗壮的树身上早已被傅九用稻草和秸秆缠好了厚厚一圈树衣,预备着即将到来的冬天。
李绍伏在桌案前忙碌着公文,闲暇时刻不时望一望庭中的万壑树,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他将墨笔暂时搁置在一旁,想来虎子离开后傅九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吧,去外面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这宅子太大人烟又少,太过寂寥,外面多少热闹些,怪不得每次回来都高高兴兴的,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
“青司,小公子近日在做些什么?”
“回殿下,小公子近来迷上了舞剑,常在院中挥舞一把宝石剑玩,甚至还跟着剑谱学了几招。”
“哦?”李绍感到有些意外,“这倒是稀奇。不过练剑可不是从剑谱上学。”
果然,才刚靠近傅九院子,便传来一阵“哼哼嘿哈”的声音,显然傅九已经沉浸到自己的武侠梦中了。
李绍站在院门口,瞧着傅九舞剑的身影面露笑意,看他学着剑谱上所画的样式笨拙的跳跃,将剑直刺入空中,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虽不成体统,却也勇气可嘉。
李绍眼里的笑意渐浓,拍着手为他鼓掌道:“九爷好剑法呀!”
他的话语里多少还带了些逗趣。
听到声音,傅九下意识回头。
“李绍!”
脸上戴着的银锻恫眼獠牙鬼面也随之暴露在李绍面前。
顷刻间,李绍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怖,背后骤然升起一股寒意,一丝恐惧从眼底一闪而过,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一样。
“李绍,怎么样,我这剑舞的不错吧?”
傅九顺势摘下面具,向李绍走去,自豪而骄傲的举起手中的宝石剑。
“再给你看看我的青午剑,如何?自从我在茶楼听完上阳少将军的故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他利落的拍拍剑身,“这可是我花重金特意请人打造的呢!怎么样?帅不帅气?”
说完,傅九挥舞着宝石剑挽了个漂亮十足的剑花。
“……”
“怎么了?谁惹他了这是?”
见李绍神色凝重脸色铁青,死盯着他手上的面具。
傅九狐疑:“莫不是被鬼面给吓到了?”
他看向青司,后者的脸色也不太好,就仿佛他手上拿着的不是面具,倒像个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一样。
傅九瞧他们这模样,只得将鬼面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隔了好半晌,李绍才从这种奇怪的状态中缓过神来,只是依旧铁青着脸,模样骇人极了,倒吓得傅九大气都不敢喘。只等他们都走远了,这才从身后将那鬼面取出,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不解道:“真有那么吓人么?”
但一想到李绍那脸色,从没见过他如此反常。如今难得对李绍有所改观,他可不想为此影响了他和李绍之间的兄弟情谊,为了自己以后在上京的安稳生活,傅九决定还是好好把鬼面给收起来吧。
一路上,李绍始终隐忍着,等回到房间却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他好像又变回世人口中提起的那个他,愤怒而暴躁的将桌案上的东西掀翻在地,却仍然不解气。凡是摆放着的东西通通砸碎,所有的珠帘纱幔全部被他狠狠扯下,珠子四溅,滚落一地,他赤脚踩在锋利的陶瓷片上被划割得鲜血淋漓,却仿佛没有痛觉般依旧不肯住手。
李绍此刻整个人宛如一只癫狂的狮子,原本梳好的发髻也在他剧烈而疯狂的一通乱砸中变得凌乱而披散着。
青司自一进房间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任由李绍发疯,始终一声不吭的低着头。
就这么跪啊跪,也不知跪了多久,直到房间里再无东西可砸了,再无一物完好时,李绍也终于精疲力尽了。他赤脚坐在床榻上,皮肤是苍白的,隐约可见其下青筋的跳动,脚底血迹猩红,头发胡乱的披散着,凌乱潦草,衣服也皱皱巴巴。他俯身望着青司,花了好半天才费力的平息自己的怒火,只是胸膛却依然因余怒而起伏着,这是他第一次以这么严厉的目光看向青司。
“你可从没告诉过我,他听的是上阳少将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