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年轻,听着也就二十岁左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跟方才那个催促之人的声音相同却又不相同。
她没动。
“不出来也行,”那人又说,“只是我方才在后头瞧见有一群兵卒一家铺子一家铺子的搜罗着什么,我约莫着,就快来了吧。”
说罢,他便扯了扯缰绳,马儿被控制着掉了个头。
她心里头掂量了一下:这人看着不像是坏人,不妨赌一把,反正现下没有法子入城,若是跟着他,说不定还真进去了。
阿舟忙将人叫住,以防被认出来,她将假胡子撕下来,准备好了才从树后头绕出来。秋风飒飒,拂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她透过发丝看着马上的人。
“你是谁?”
那人没答话。他抬起手,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脸——
她愣了一下。
瞧见那张脸的瞬间,她脑中只有一句话: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瞧着有些入迷了。除了这张俊朗的面容,还有一个原因——他的侧脸好像她的一位故人。
他看着她,也愣了一瞬。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一声:“通缉犯?”
她没好气道:“你才通缉犯呢,我是冤枉的。”
说完她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忙将嘴给捂上。
“哦?如何被冤枉的?”
这她哪晓得,莫名其妙被泼了一身脏水。
那人也不恼,勒了勒缰绳,马往后退了两步:“行,不说拉倒。走了。”
他转身要走。
“喂!”她喊住他,“你刚才不是走了吗,为何又折返回来?”
那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上来我告诉你。”
无奈之下,她只好上来了。
她踩着马镫,纵身一跃,从平地直接坐上马背,一气呵成,一点不拖泥带水。
“轻功还不错。”那人夸奖道。“不过,哪有女子坐后侧的道理。”说罢,他侧身一把环住她的腰,将人抱到前面来,轻盈之态,仿佛是秋风将人稍了过来。
不待她反应过来,发间的素钗掉了下去,微卷的发丝簌簌散开,柔卷轻垂,一缕发丝依次拂过他们二人的脸颊,带着灰尘和枯叶的气味,说不上难闻。
“你干嘛!”阿舟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人理睬她,抬手将系着斗笠的绳子解开,盖在了阿舟头上,没有给她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一声“驾”,马儿便四蹄翻腾,斗笠险些被吹跑,好在身后有他。
她欲抬手将斗笠戴好,他先一步将其按了下去。
“戴好了。”他的声音爽朗明快,参着风声流入阿舟耳中。
她也迅速将绳子系好。
“为何帮我,你我非亲非故的。”
他不说话,专心策马。秋风萧瑟,这般快的速度,显得风像刀子一般,她张嘴说话之间,只觉嘴角似乎要被刮破了,她用劲儿把头往怀里埋,余光瞥见他,眼神专心致志,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是风声太大,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她微微侧头,音量调高几个度。这回好多了,有帽檐挡着,不至于划嘴。
他还是不说话。
马速不减,四蹄翻腾,枯黄的落叶被卷起来,在身后打着旋儿。阿舟从斗笠的边缘往外看,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隐约能看见都城的轮廓——一道青灰色的城墙,像一条蛰伏的巨蟒,横卧在天际线前。
她不再问了。
这人愿意载她,她就坐他的马;不愿意说,她也不强求。江湖上萍水相逢,本就如此。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睁不开眼。她把斗笠往下拉了拉,低下头,缩了缩脖子。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她没回头。
又跑了一阵,马蹄声慢了下来。她抬起头,发现路两旁的树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田地,有的收了庄稼,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有的还长着没来得及拔的萝卜,叶子被霜打蔫了,耷拉在地上。远处有几间农舍,烟囱里冒着炊烟,灰白色的,被风吹散,融进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