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浮玉走在那贼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的鞋面上还沾着昨晚的灰,和今早的露水混在一起,变成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她安安静静地跟着走,像一个真的被吓坏了的、正在乖乖配合官差的普通女娘。
走了约莫一刻钟,贼曹忽然开口了。
“你方才说,你是陕县人?”
“是。”
“陕县哪一坊的?”
“县西,平安巷。”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又走了一段,滕浮玉忽然开口:“大人,嗯……我怎么称呼您?”
“我叫程宿。”
“哦——”她拉长声音,嘴巴还保持着“哦”的形状。
走了很久才到廷尉府。
她没来得及细看,大致一看,只觉宏伟。
程宿带着她走到正堂,正中间摆着一张案,两把席,案上堆着竹简,摞得方方正正的,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瘦脸,细眉,嘴唇很薄,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不像好人。
“堂下之人,姓甚名谁。”他问。
程宿退到一侧,滕浮玉跪地叩首。
“回大人,我叫滕浮玉。”
想来此人便是廷尉府的廷尉正贺大人了,她偷偷抬起头来看着他拿起案上一卷竹简,展开,又合上,又展开。她目光又随之转移到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
“将事件来龙去脉细细说来。”他声音儒雅温和,不紧不慢的。
“全部都要说吗?”滕浮玉歪了歪脑袋。
贺大人没说话,一旁的程宿说话了,还挺凶的。
“你说呢。”
滕浮玉低头小声“哦”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来。
“昨夜,我早早歇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直到今日寅时末,忽然听见房顶上声音……”
“停停停,你说这些废话,说重点啊!”程宿打断她,语气中有七八分的不耐烦。
“不是你让我全说吗。”她小声嘟囔着。
“你……”
“程宿。”贺大人开口,眼神示意他退下,又继续问道:“汝与死者是否相识?相识多久?平日有无往来?”
“不曾相识。”
“你二人有无仇怨、债务、争田、等事?”
“没有。”
“此人是否系汝所杀?”
她抬眸,斩钉截铁道:“不是。”
贺大人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提笔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笔锋顿了一下,又写了几个。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前。
“你说不是,”他说,“可尸体是在你住的院子里发现的。”
“可他真的是自杀,令史查验一番便知我不曾撒谎。”她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