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言默不作声地跟上,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看来画饼系统是有用的,虽然不知道实现的缘由到底如何,但能逃出周家那个狼窝便已足矣。
许方虽一人当场便已救下许雾言,但他为官十记载,到底不是个蠢的,这次来周家带了十几号家仆,他们全部在周家外面严阵以待,若是周家敢有人有异动,只怕会立刻冲进去将人挟制。
许雾言此刻安全感十足,望着许方这个失职十几年的父亲,竟觉得对方的背影也伟岸了些。
许雾言同许方一同坐上了回京的马车,一上去她便替原主哭诉这些年来的遭遇:“爹,你让我去的亲戚家,刚开始还好好养着我,后来便把我卖给了周家。这些年来我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干一堆重活,还经常挨打,女儿心里苦啊!”
许方看着许雾言,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心疼怜悯,只有居高临下的冷漠。
最后许方也只是“嗯”了一声,淡淡道:“你回去之后就是许家女儿,周家的事我会善后。”
许雾言沉默半晌,总觉得许方的话和神态都不像对她这个女儿有什么感情。莫非只是因为系统缘故,而非因果使然?
一路上许方的话很少,大多时间只闭目休息,或是吃块干粮,压根没问许雾言这些年过得苦不苦,累不累。即便许雾言刻意搭话许方也爱答不理。
连夜赶路,终是熬到了京城。舟车劳顿之下,许雾言一张脸煞白憔悴,嘴唇都没了血色。
许方却像没看见似的,只一个劲叮嘱到了许家如何守礼懂事。
许雾言想着入了许府也未必就是什么爹疼娘爱的好日子,只是比起周家,许家却是她不得不接受的选择,便也只好点头应承,附和讨好。
下马车时,许方给许雾言送上了一套衣衫。许雾言在马车上换了,这衣裳不能说多出众,不过是一件浅蓝色对襟短衣和一条白色百褶裙,看着清雅大方。衣裳料子很舒服,没有硌人的针脚和补丁,对许雾言来说已足矣。
许雾言提着轻薄的裙装下了马车,望着眼前被两个石狮子镇守的许府,心想许府是大户人家,即便对她这个小姐再不看重,总归面子上过得去,日子再难过还能难过了周家去?
思及此处,她跟随许方心安理得地走进了许家。
进了许家,穿过垂花门,原主许久未见的亲戚们便一窝蜂围了上来。因着有原身记忆,她很快就将这些许家的人一一对号入座。
眼前年纪最长,虽两鬓斑白但仍瞧着神采依旧的老人是许家祖母;衣着华贵,气质雍容的妇人是许方的正妻沈氏;两个年纪二十岁出头的是正妻的两个儿子,大的叫许修文,老二叫许修竹。
还有一个同许雾言差不多大的女孩儿,便是许家嫡女许沐汐。
许沐汐长相秀雅,肌肤白皙,虽眉眼五官都不过人,但一看便是娇养长大,气质温婉淡雅,落落大方,不像她这种吃惯苦头的人,举手投足都是小心与拘谨。
许雾言将自己布满茧子的手藏进衣袖中,但脸上的疲惫与沧桑还是暴露无遗地展现在许家人眼前,因此他们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嫌弃。
许雾言怯怯地对着一家人一一问安,许家人也一一回应她,客套地与她寒暄着这些年的状况。
因着有前车之鉴,她并没有刻意去说委屈,对于许家人过场似的客套,她也只用“还好”这些词迅速带过。
不心疼她的人,她说再多对方也只会觉得累赘罢了。
好在许家人虽然情感上敷衍,饭食却精心准备。她搬到闺房沐浴更衣后,便由侍女引着进了饭厅。
此时,饭厅上已摆了好几道清凉小炒,她一进去,沈氏就叫人传了热菜。
“言儿,还愣着做什么,快入座,尝尝这些东西合不合你的口味?”沈氏笑眯眯地招呼许雾言坐下。
许雾言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看菜了,竟没有看见许家诸位都已经入了座,只有她还愣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她局促地走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而后才在唯一一个空位子上坐下。
有许雾言这个新成员加入,这家人显得有些不适,除了说菜品的好坏及这些日子的琐事,连寒暄都懒得再与许雾言寒暄几句。
好在许雾言心思不在这个上面,自打穿过来,整整一个月她没沾半点荤腥,连粥饭都是吃的最稀的,她现在只想卯足了劲吃。
许家人不跟她说话是好的,就怕她现在一张口口水就要淌下来了。
随着一道道热菜上来,大家都动了筷子,饭桌上气氛稍加缓和。
吃到中途,大家开始有意无意说起家里几个孩子的婚事。
沈氏说:“两个公子都成了婚,也都让我抱上了孙子,现在我操心的也就只有言儿和汐儿了。”
许雾言隐隐觉得不安,毕竟许家说起这个话题时的契机实在有些牵强,倒像是强行往这上面牵扯似的。
许方放下筷子,看向许雾言:“汐儿愚笨,算数和看账本都不会,得留在家里多教几年。但言儿当家早,什么事都做的应手。当初叶家与我们家说过亲,那孩子也是个敦厚知礼的,便叫言儿嫁给他们家吧,总好过嫁给乡下贫苦人。”
许方这话说的轻飘飘的,许雾言却攥紧了手上的筷子。
她便知道,许家人将她找回来没什么好事,原是想着叫她嫁人。而这个人大抵也是嫡姐不要的,否则怎么会轮的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