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嵛考上了隔壁城市的一所大学。一百公里,不远不近。开车一个半小时,高速过路费五十块。林姜安算过。她没告诉他自己算过。
开学那天她请了假,开车送他。新车,白色的那辆。他的车还停在楼下,他说“你开你的吧,我的放着”。她没问为什么。也许是不想让她再闻那个味道,也许是自己也不忍心。
到了学校,她帮他搬行李。宿舍在六楼,没电梯。她上上下下跑了三趟,累得气喘吁吁。他说“你歇着吧”,她说“没事”。铺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会铺。她都是用床笠,直接一套。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床单,不知道哪边是长哪边是宽。他接过去,三两下铺好了。
“你也不会?”他问。
“会。”她说,“只是不想铺。”
他没戳穿她。他从来不戳穿她。
第一个周末她就去了。周五下了班,开车一个半小时,到他学校门口。他站在路灯下等,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什么?”她问。
“晚饭。食堂的,不知道你吃不惯。”
她打开袋子。两份米饭,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糖醋里脊。已经凉了。
“上车吃吧。”她说。
两个人在车里吃凉了的食堂饭菜。她吃得很急,他说“慢点”。她说“饿了”。其实不是饿,是想快点吃完,多点时间待在一起。
从此每个周末,她都去。
周五晚上到,周日下午回。像上班一样准时。他们去了很多地方。爬山,学校后面有座小山,不高,但台阶很多。她爬到一半就不行了,蹲在路边喘气。他站在上面等她,没有催,也没有伸手拉她。她知道他在等,用他的方式。
逛公园,这个城市的公园她比他熟。她拿着手机导航,他在后面跟着。她说“你来过这吗”,他说“没有”。她说“那你怎么活的”。他没回答,走了两步,说“等你来了一起逛”。她假装没听到,但耳朵红了。
吃饭喝酒。学校附近有一家小馆子,做的是川菜。她喜欢吃辣,他不太能吃,但还是陪她去了。她点了一桌子菜,他吃几口就喝水。她说“你不能吃辣就别吃了”,他说“没事”。后来她发现他是真不能吃,嘴唇都红了。她骂他“你是不是傻”,他笑了一下。她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她愣住了,然后低下头,假装在找筷子。
他给她买了好多东西。不是贵的那种,是路上看到什么,觉得她可能需要,就买了。一个暖手宝,“你冬天开车手冷”。一把伞,“你那把坏了,我看到过”。一双手套,黑色的,很薄,“开车不冻手”。她每样都收了,没说谢谢。她不知道怎么谢。这些不是“东西”,是他看到她没看到自己的地方。
三个月后,林嵛说:“我租了个房子。”
“干嘛?”她问。
“你每次来住酒店,不划算。”
“我可以住——”
“租都租了。”他说,“周六搬家。”
她没再说什么。周六去了,帮他搬家。不大,但干净。有厨房,有落地窗,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她问“你养的”,他说“房东的”。她不信。房东不会把绿萝养得那么精神。
那天晚上他在新厨房做了第一顿饭。两个菜,一个汤。她坐在那张小小的折叠桌前面,看着他把菜端上来,突然想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像家。她已经很久没有“家”了。和妈妈住的那个地方,是房子,不是家。
“以后不用住酒店了。”他说。
“嗯。”
“周末来,我给你做饭。”
“嗯。”
她低下头吃饭。米饭很软,菜有点咸。但她觉得好吃。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有人做。
从那以后,每个周末都变成了同样的节奏。周五晚上到,他在做饭,她坐在那张折叠桌前面,闻着厨房里的油烟味。周六睡到自然醒,他已经在看书了。她起来,他做早饭。吃完,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她看手机,他看书。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一截。
她有时候会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心动魄。是一个人,在旁边,安静地存在着。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