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她的方式很笨。
他不是那种会写情书、会送花的男生。他从小练武术,练跆拳道,校队的他习惯了用行动说话——冲过去,摔倒对手,站起来。但追一个人不一样。追一个人不能冲,不能摔,不能站起来就赢。他只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像靠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他开始找各种理由和她说话,借橡皮,她递过来,他说谢谢,把橡皮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才还;借笔,她随手拿了一支给他,他写了两下说“这笔不好写”,又还给她了。其实那支笔挺好写的,他只是想多看她一眼。
他会假装不经意地看她。上课的时候,他把课本立起来,从课本和桌面的缝隙里偷看她。她低头写字的时候很认真,睫毛扇动着,像蝴蝶的翅膀。她咬着笔帽想题的样子,他每次看到都会心跳加快。她偶尔抬头,目光和他撞上,他会立刻把眼睛转开,假装在看黑板——黑板上什么都没有。他朋友发现了。“翔哥,你是不是喜欢林姜安?”他不承认,耳朵红了。朋友起哄,他追着朋友打,打完了,回到座位上,心跳还是很快。
他给她带早餐。面包,牛奶,放在她桌上,说“我妈买多了”。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面包塞进桌斗里。他以为她不要。课间操回来,面包不见了。她吃了。他高兴了一整天。
她什么时候才会喜欢他呢?他不知道。但他可以等
那个年代,还没有智能手机。QQ是唯一的联系方式。姜安只有周五晚上才能上线——她去妈妈单位写作业,写完作业可以玩一会儿电脑。每周五晚上,他早早写完作业,守在电脑前,等她的头像亮起来。
灰色的。灰色的。灰色的。
亮了。
“在吗?”
“在。”
然后就是漫长的、断断续续的、每句话都要等很久的聊天。他打字很慢,一个键一个键地戳。他打了很多字,又删掉。打“今天我想你了”,删了。打“你今天开心吗”,也删了。最后发了一句:“作业多吗?”她在那边回了:“还行。”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还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愿意跟他聊还是不愿意?他不知道。他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数学有一道题不会,你教教我?”她回:“哪道?”他随便找了一道题,拍下来发过去。过了几分钟,她发来了解题过程,字迹工工整整的。他看着那几行字,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字。他根本没看题。他只是在想,她写这些字的时候,头低着,睫毛扇着,和平时在教室里一模一样。他把那张图存了下来。存了很久。
他们每周五晚上都会聊。她上线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七点,有时候八点,有时候快九点了头像才亮起来。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只有周五晚上才能在线上。他只知道,那个晚上是他一周最开心的时刻。他等她。每周都等。
纸条。
那时候他们还是同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幸运。他只是每天早上去学校的时候,会走快一点,想早点看到她。虽然她到得很晚。
纸条是他们之间的秘密语言。自习课不能说话,他就写。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张纸,裁成小条,写上一句话,叠成小小的方块,趁老师不注意推过去。她打开,看一眼,有时回,有时不回。
第一次写的什么,他已经忘了。也许是“你今天吃饭了吗”,也许是“你的笔借我用一下”。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在。他一直在。
他的目光总是追着她。她转头跟后桌说话的时候,他从她的侧脸看到她的耳廓,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她低头写字的时候,她的睫毛很长,扇动着,像蝴蝶的翅膀。她咬着笔帽想题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好像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他想把她皱着的眉头抚平。但他不敢。
他不敢告诉她,他看她的时候,心里有一头小鹿在撞。撞得他疼。撞得他想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跟她说“不要难过,有我在”。但他不敢。她太容易碎了。他怕他一碰,她就碎了。
暗恋了半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暗恋。他只知道,他每天想她。上课想,下课想,跑步的时候想,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想。想她在干什么,想她今天有没有吃饭,想她今天有没有哭。她经常哭。眼睛经常是肿的。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他只知道,看到她眼睛肿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疼了。他想问她“你怎么了”,但他不敢。他怕她说“没事”。他更怕她说“有事”,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他只是看着她。用他的方式。把面包放在她桌上,说“我妈买多了”。在她趴在桌上的时候,假装没看到,但把窗户关上了,怕她着凉。在她一个人走的时候,远远地跟在后面,不让她发现。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他只知道,他想永远守护她。
那天课间,她趴在桌上。没有哭,但眼睛红红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和妈妈吵架了,也许是考试没考好,也许只是累了,也许是生理期。他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写了一张纸条:“你还好吗?”推过去。她没回。他又写了一张:“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她还是没回。
他写第三张的时候,“你喊我声哥哥,哥哥帮你?”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掉的,一颗一颗,很安静。他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知道那两个字对她来说,有多重,有多疼。那是她在妈妈日记里看到的那个人。那个她不知道是谁、但让她觉得自己不重要的人。她让他喊“哥哥”,是想确认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他赶紧写纸条:“怎么了?我开玩笑的,你别哭呀。”她没回。他又写:“那我不说了,你别哭了。”她还是没回。
他写了很多张。一张一张推过去,像在铺一条路。他想走到她那里去。但他走不到。他不知道她在哪。
下课铃响了。他把最后一张纸条推过去,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那喊老公吧。”
她看了,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滚。”
他也笑了。不是笑她骂他,是笑她终于不哭了。他趁热打铁,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张纸,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写完,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推过去。她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了。"我喜欢你好久了,我们谈永不分手的恋爱好不好,我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