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不急,未必修得成。
人见她云淡风轻,看来是真不灾户,便悻悻而去。
大监在殿门前训话,刚说到膳房才卖事宜,就被门外一声「娘娘到」制住了声。
大监揉了揉脸,收起严肃,笑着走出去。
「哟,小娘娘。陛下在内书法。您看……」
「我在门外等着就是了。」
侍人在门前摆上一张卧椅,她今日起得早,竟就在宫人眼前瞌睡。
大监看了看这娘子,往侧殿道:拿张被褥来给娘娘盖上。
陛下练完笔,起身欣赏一番,又觉不妥,随叹惋,走出门,就见门前摆着一张软椅,椅上卧着一位小娘子,歪着头,盖着薄被,一众宫人或跪或立,围着小娘娘驱蚊虫,又怕风凉,三四侍人作一堵人墙,密不透风。
大监刚叮嘱完,转身便见陛下站在门边,一脸错愕。
大监道:陛下,娘娘得知您墨宝,不忍打扰,奴才便安排娘娘在这坐下,谁知娘娘一坐下便睡着了……
陛下愣了一会,回过神,道:去吵醒她。
大监道:老奴不敢。
陛下道:朕也不敢。
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陛下站在门前静静的望着在门前睡着的娘娘。
后,他躺在席上,望着梁上,叹着气。
她就问:叹什么气,又不同我讲。
他道:一群黄土埋半身的人吵着给我修坟,同你讲你给不懂。好好吃你的果子去,这果子可是塞北新贡的,我自己都还没尝……
她把果子塞进他嘴里,他嚼着嚼着,又开始叹气。
他道:我本来还想长命百岁,他们这样一上举,我就以为自己死期将至了。
她拍了一拍他的额头:呸呸呸。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他沉思,罢了,先这样过着吧。唉别吃了,上来陪我睡会。
她道:我刚醒。
这一觉醒来,文王宫就覆灭了。
七、梧桐令
去往神仙居的路上,野草漫生,老妇弓着腰,用镰刀清去一路杂草,待到府邸门前,已然日落,斑驳的大门上,兽环铁锈凋敝,朱门赤柱虽蒙尘埃多年,灰尘盖住了它昔日的光辉。当时年少,行然决绝,留下了许多旧物,她想来寻一寻,有关他的遗物。
府邸大门紧闭,年老的妇人不再与大门争斗,转而走向后门,记忆中后门有一处高大的槐花树,不知如今还在是不在。
她走到后门,空无一物,从前苍天的槐树已成枯木桩子,不足半人高,更攀不上高耸的宅墙。老妇独坐木桩,叹了一口气,丢下手中镰刀,黯然神伤。
「婆婆,你怎么哭了?」
眼前走来一黄毛稚子,捧着蜜罐,探头走来。他是附近桑户的儿子,从家中偷了一罐蜜,躲在荒废之地贪吃,偷吃本就心慌,忽而闻见荒宅后有隐秘的泣声,壮着胆子往里走了几步,才见一位老妇对着荒宅啜泣。
她闻声,抬手拭泪,道:无事,婆婆无事。
稚子坐在草地上,举起蜜罐,笑道:婆婆莫哭,吃些蜂蜜么,可甜了。
她摇摇手,展出一丝笑意:好意婆婆心领了。
稚子低头吃蜜,抹的满嘴都是,他问道:婆婆为何对着荒宅流泪?
她静下来,道:婆婆与这荒宅的主人曾是故人。
稚子问:可这宅子慌了很多年了,婆婆的故人还在么?
她摇摇头,苦涩道:不在了,早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