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枚。
我把它放在掌心。很小。比记忆里的小一些——大约是因为它在我袖袋里住了太久,缩了。阿杏给我的时候它是饱满的,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如今温度没了,可甜还在——我知道,因为前四枚都是甜的。阿杏挑的果子,每一颗都甜得不讲道理。
我没有吃。
我把它夹进了备忘录的最后一页。夹好了,纸上洇了一小块油。
然后我提笔,在杏脯旁边写了最后一段。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读到这卷东西。也许是下一季,也许是很多季以后。也许永远不会。
如果你读到了,说明你已经忘了我。说明我写在这里的字,是你唯一还能知道这些事的方式。
那我把最要紧的几件事再说一遍。
你小时候睡在一个小女孩的床尾。冬天她脚冷,你就把她的脚压在你肚皮底下,压一整夜。你陪她背过律法。她背错的时候,你的耳朵会动。
后来你走了。她当了十九年的王,又被人送过一道门。门那边有灯,有路,有人往她袖子里塞了几枚杏脯。她走了很远的路。路上没有饿过。
走到头的时候,她发现路通向你。
这一枚是最后一枚。她留给你。
甜的。」
我放下笔。
窗外的灯亮着。谷里的灯——人的灯和狼的灯混在一起,深深浅浅的,像长在地上的星空。
我把备忘录合上。杏脯夹在最后一页,纸鼓起来一小块,像这卷东西在呼吸。
明天还有明天。后面的日子,边活边写。
可这一段——从葬礼到此刻,从阿杏的三个字到最后一枚杏脯——写完了。
我吹了灯。
躺下来。解了衣带。
窗外有什么在走。很远。也许是一座山,在夜里散步。
我闭上眼。
不是赴死的人闭眼。是一个有明天的人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