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眼睛亮起来,勾着嘴角笑出声:“买这么多,开幼儿园啊?”
“天天往外送,给你补点货。”我低下头,故意拨弄着玩具发出轻响,想掩去几分局促。
“破费了。”他话音刚落,便飞快从我手里拿走纸袋,“还没吃饭吧?对面那家轻食味道还行,走吧。”
“啊,来得及吗?万一齐老师找我……”我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刷手服,“而且我穿这个也出不去。”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来得及。”说着从椅背上捞起他的薄外套递过来,“套上这个,看不出来。”
我接过衣服,低头跟在他身后。
“那个,是干净的,我没穿过。”他见我没穿,补了一句,有些磕巴。
“不是,学长,有点热,到门口再穿。”
“齐超中午找你的话,我跟他说。”他没头没脑地丢来一句。
“哦。”
心率九十五。
走出医院大门,他这件宽大的外套在我身上松松垮垮地逛荡着,皂香一股一股、争先恐后地往我鼻腔里钻,还有那位散发着同款香气的本体,正走在我身侧。
心率一百零五。
我摸了把脸,和这日头一样烫。鬼使神差地,又仰起脸看那太阳,被晃得打了好几个喷嚏。章泽不语,递了张纸巾给我,只看着我笑,灼得我出了一脑袋汗,一时间,我觉得我快开锅了。
“你自己吃饭,别等我。”我攥着手机给司绪发了个消息。
因为那天放了司绪的鸽子,她连着一周都在叽叽喳喳地盘问我那顿饭的始末。转眼轮到我们第一次跟着章泽值大夜。医生办公室里,住院医写病历,章泽在签术后小结和医嘱单,我跟司绪凑在一块儿,一边看他之前腔镜手术的录像,一边吃着他叫的外卖。这样悠闲的夜班,我还从没遇到过。
“吃完了去睡觉,有事叫你们。”他头都没抬。
吃过饭,把桌子收拾干净,我端着给他留的一盒没动的饭菜去微波炉里热了,放在他身后的桌上。他听见动静,停下笔,视线转到我脸上,目光柔和下来,低声问:“饱了?好吃么?”
“不错。”我点着头,敲敲眼前这盒饭,“我俩没动啊,先盛出来的。”
“行,谢了。快去睡。”
司绪的白眼从这一刻开始就没翻下来过。直到钻进休息室,她咧着压不下来的嘴角,问我:“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
我往床上一躺,头枕着胳膊,鞋没脱,脚垂在床外:“吃人嘴短,你不懂?”
“别打岔,跟你说正经的呢。”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床上,伸脚踢在我鞋底,“你有什么打算?他看你那眼神,就差宣示主权了。前几天,啊,就是你跟他吃饭那天。我在食堂碰见那个头发卷卷的住院医,她拐弯抹角地打听你和章大主治关系。明眼人可都看出来了。”
司绪也躺了下去,床架发出一声濒死的轻响。走廊的灯光透过毛玻璃投进屋里,正好照在她鞋面上那块干透的黄褐色碘伏印上。空调出风口的布条,一下一下轻轻晃着。实习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忙起来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好像只有最近跟着章泽,才能享受这半刻的悠闲。
我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上铺床板上游走:“你说,实习就已经这么紧张了,过段时间还有中期考试。等毕业了再规培,然后就是猪狗不如的住院医,觉都没得睡。我哪还有多余的精力想别的?”
“哟,想这么远,合着您是怕没时间陪男朋友,委屈了人家啊?”她忽然咯咯笑起来,“那你等退休吧。退休以后有的是时间。俩老大夫,每天出门约会考察各家养老院……”
“嘭——”枕头砸在她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又扯别的。睡觉!”
她抱着枕头坐起来,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行,那我问你个正经的。抛开实习、考评、那些破事儿,你喜不喜欢他?”
“嗯。”眼前闪过他在无影灯下稳若泰山的双手和专注的眉眼、耳边响起他哄小朋友时的低声细语、鼻腔里充斥着那件外套上的皂香,我抠着手指头,“喜欢吧。”
“承认就行。除了机能课上那些动物,反正我是没见你对哪个碳基生物这么上心过。”她探着身子放轻声音,“那如果现在不让你见他了,你忍得了吗?”
“嘶——”我没控制好力道,揪掉一根倒刺,指尖一抽,疼痛顺着神经末梢猛地窜上来。
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可能……够呛。”
“这不得了。”司绪往床上一躺,“认栽吧,林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