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就开始疯狂地震动。未接来电、短信消息的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像密集的鼓点一样砸在安静的病房里。
这一通动静把他吵醒了。我调低音量,把手机递给他:“你那手机不能用了,老白刚送来个新的,想着把钱给人家。”
他扫都没扫一眼,接过去,随手扔在了床上,只闷闷应了声“嗯”。
我端过温水,吸管轻轻碰了碰他干涩的嘴唇,他抿了两口,目光落在被子上。
又是一阵沉默。
好在时间不长,妍妍把晚饭送来了。
我把床头立起来,端了盆温水到他眼前,看着他洗完手,才推来活动桌,把饭摆好。我站在一边,低头看着眼前的饭——一碗飘着碎青菜叶的肉末粥,一份鸡蛋羹,一杯低脂酸奶。没敢催,只等着他先动。
半晌,他抬头问我:“你吃吗?”声音干巴巴的。
“啊?”我一愣,赶紧摆手:“我一会儿去食堂,你吃吧。”
他拿起勺子,只舀了两勺鸡蛋羹,三口粥,酸奶碰都没碰,就停下了,把桌子轻轻往前推了推。
伺候他吃完饭,收拾妥当,我往护士站送了两盒水果,自己端着一盒去敲司绪的门。
“他嗓子疼,开个雾化。”我把水果往她面前一推。
“疏忽了疏忽了!“司绪拍了下脑门,敲着键盘笑,“忘了我们章老板是靠嗓子吃饭的了,马上办。”
“你还不走?这都几点了。”我看她还穿着白大褂。
“陪你呀。”她把脑袋从显示器后边探过来,挤了挤眼,“重点患者,可得盯紧点,出了事我担不起。”
“那我去食堂,帮我看着点他。”
吃过饭,我去科里简单冲了个澡,拎着毯子和外套就回217了。进门的时候,晚班护士正在收雾化器面罩。我把毯子铺在沙发上,靠垫摆好,等护士走了,他才问我:“你,干嘛?”嗓子听上去比之前爽利些。
“睡觉啊。”我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坐垫,“就睡这儿。”
“不用你陪,回家睡。”语气硬邦邦的。
“那你想让谁来?你妈还是我妈?”我作势掏出手机,“我现在打电话。”
他别过脸,不再看我,手攥了攥被角:“给我找个护工。”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想去碰碰他的脸,但忍住了,扭头去拿洗漱包。
“明天就找。以后白天护工照应,晚上我在这儿。”我把牙刷、杯子推到他跟前,“DVT有多凶险,你自己清楚,夜里只能我陪,换谁我也不放心。”我从恒温箱里拿出一包温热的护理湿巾,“擦擦吧?这儿比不了ICU,没人天天围着你转。”
“放这儿吧,我自己来。”语气软了些,可嘴还是硬。
我把湿巾放到他手里,退到一旁看着。还好,他没轰我出;也还好,最后他低声说了句“后背够不着”。尽管我碰到他的时候,身体绷得笔直。
直到气息渐匀,病房里再没了别的声音。
只留了盏夜灯,微弱的暖光裹着一室的寂静。我躺在沙发上,点开微信里的红点——先是“五个医生”群,章泽爸爸的消息跳了出来:
——林汐,我们今天去医院看章泽了。短短几天他能稳成现在这个状态,不是运气,是你守得细、盯得紧、处理得到位。你辛苦了,注意休息。也替我们再谢谢那位司主任,感谢她的全力救治,我们都记在心里。
我鼻尖一酸,指尖轻轻蹭过屏幕,点开章泽妈妈单独发我的消息:
——小汐,章泽他要是跟你闹脾气,告诉妈妈,妈妈说他。
还有我们仨的家庭群,我爸的消息很实在:
——闺女,想吃什么,爸给你送。过几天小泽恢复正常饮食,他想吃什么,也告诉我。
我妈紧跟着:
——宝贝辛苦了,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随时跟妈妈说,不要苛责自己,你做的是对的。
“都多大了,还宝贝。”我轻声嘟囔了一句,翻身面朝着沙发靠背,咬着嘴唇,偷偷抹了把眼泪,不敢弄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