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的辗转反侧。清早,我极其离谱地,把医院门口煎饼摊上挂着的“早歺”看成了“章泽”;又在10号刀片划开皮肤时,听到了假肢关节的电机声;我甚至在快下班的时候,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见他那辆黑色SUV停在楼下。不过,我还是强行给自己下了个临床诊断——重度缺觉导致的交感神经紊乱。
晚餐时间,司绪发消息让我去餐厅找她。
她手里拿着两个保温包,一脸的谄媚:“有人托我把这个给你。”她把大的那个推到我面前,“HAPPYANNIVERSARY——”
所以刚才楼下那辆车还真不是我的幻觉,他来送饭了?
“你不是说不掺合么?”我质问她。
“这个嘛——”她拍了拍手里另一只小的,坏笑,“我也有份。”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白了她一眼,“你不怕他毒死你?”
“隔着饭盒都能闻见香味,管不了那许多了。”她收起笑容,抬眼看我,“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啊。我不掺合,不过,他比我上次见的时候瘦了,是不是这两天想你想的?对了,他手怎么了?我看虎口那儿贴着敷料。”
虎口,我知道了。
回到酒店房间,打开保温包,最上面是一张卡片,他手写的,字有点歪:
周年快乐,手没事了。
得卡片下面是一对耳塞,看起来是和我那副听诊器配套的,被下层饭盒捂发热。我取下来放在耳边,轻轻一推就到位,耳道被填满,没有任何挤压点——是定制的。他什么时候做的?他是怎么知道我耳道的形状?
心里那点酸胀瞬间涌出眼眶,我吸着鼻子打开饭盒,是满满一盒海鲜饭,还烫着,盛了一大勺塞进嘴里,他还真的把米饭做成了夹生的!我一笑,一个米粒被吸进气道里,等我面红耳赤咳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想哭了。
周三晚上九点多,我下了最后一台手术往停车场走。远远看见他靠在我车上,一只手揉着腰,是瘦了点。走进了一看,眼下两片青黑。
他看见我,似笑非笑:“不当主任也没早下班。”
“你干嘛来了?”我打开车门,把包扔进去。
“我今天录完了。”他有点得意。
“怎么录的?”我依然绷着脸,但心跳得有点快。
他拍了拍接受腔:“脱了,坐着录的,当着宋洋还有监修的面儿。”
我扫过他那条被裤腿盖住的左腿,点点头,坐进驾驶室:“所以呢?你干嘛来了?”
“回家。”他说着就拉开副驾门坐进来,“我没开车,搭你车。”
“不方便,自己打车。”我眼睛盯着前机器盖,一动没动。
“站仨小时了,走不动了,腿疼。”他扣上了安全带,眼巴巴地看着我,“可怜可怜我吧,老婆。”我知道他在用苦肉计,但我也是真怕他那截残肢再磨出什么好歹来。
“我还有东西在酒店。”
“现在去拿,我陪你。”他一副谄媚相。
我放弃了抵抗,把开出车位的时候,借着向左打方向,冲着窗外偷偷勾了勾嘴角。
酒店没多远,10分钟的路,他左手一直放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
进了房间,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拉过椅子,坐下的时候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