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走进教室,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出了一本月岛的课堂笔记。
这是给我的吗?不会是放错了吧!对此我感到毛骨悚然。
理由很简单,我不相信月岛会做出这么有人性的事情。
道理就相当于如果月岛是这种大慈大悲的人,那不就意味着是这几个月和他不对付的我有问题吗?
我默默地把笔记本收进抽屉里,打算从此闭口不提,就当没发生过。这时月岛走进教室,背着书包在我身边坐下,面色一如既往的倦怠。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来得真早啊。”
我兴致勃勃地说:“今天我来得比你早!你认输吧!”
“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比的……困死了,不需要思考的家伙真好啊,随时跟个机器人似的活力满满。”
他放下书包懒散地往桌上一靠,补觉前忽然想起什么,隔着布料传来的声音闷闷的,他说抄完了记得还给我。
抄什么?我没反应过来,月岛又转过头看我,微皱的眉心酝酿着明晃晃的“不耐烦”三个字。
“听见了吗?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他语气不善。
拽什么拽?又不是我求着你借我笔记的,你拽什么拽?
“啊,好,谢谢你了。”我表里不一地回答。
真是懦弱啊,我自己!
那天放学后山口临时想起自己要值日,他双手合十,抱歉地对我说阿月就拜托你了。
“这……”
对此我的第一反应是避之不及:和月岛单独相处?饶了我吧,我还想再多活几年。
没等我把话说完,月岛当即拽起书包就走,说他又不是什么物品,不用费心各位托付来托付去的。
气氛着实有些尴尬起来,我局促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月岛头也不回地将背影留给我,视线却仍然追着他,绕过楼道又离开教学楼,直到几乎从窗户往外要看不见了的那刻,我才忽然如鲠在喉般的意识到什么。
是背影,我从来都不是望着他的背影向前走的。等到连背影都不再留得住的时候,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比起被嘲讽到折寿,我更不想被月岛就那样丢在身后。
我收拾书包冲出教室。
“别跟上来,你该不会是真的傻到觉得我像山口说的那样,非要什么人来照顾不可吧?”月岛没有回头理会我。
“没有。”
“那就别跟着我。”
我快跑几步跟上去,语气真挚:“可是我想跟月岛一起走。”
月岛看上去被我噎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我又叫了他一声:“月岛?”
“……你明显不是这么想的吧。”他别过头去看不远处被日落烧红的山脊,“随便吧,反正也只是同桌而已。”
那时我注意到他棕褐色的眼睛被黄昏映亮,充盈着瞳孔的颜色很温暖。明明是那样温暖的目光,却总是落在山脉,课本和排球之类冰冷的无机体上。
像他这样的人,会好好地注视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
但似乎和他走在一起也没那么糟糕。那天月岛没有和我讲多余的话,好像在自顾自地生谁的闷气,却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戴上耳机。
那么,平时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有在好好地注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