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跑不过呢。”他问。
谢予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那本污染数据记录合上,放回桌上。动作很轻,但语气不轻。
“那你就不要一个人跑。”
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找霍铮。E-5区的事需要主动上报。先知预言了一次‘可能的副本’,但副本被未知因素干扰取消了。这不是你的失误。这是新发现——世界规则会对副本生成进行修正。这个信息本身,就比你预言一个副本更值钱。”
他顿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
“记住。一个谎被拆穿,不是终点。是你要用更大的谎把它盖过去的起点。这是你的异能逻辑。也是你活下去的逻辑。”
门开了又关了。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往常一样干脆利落,每一步的间隔都完全一致。
宋晓站在原地。他看着桌上那两本笔记本——一本是谢予安的任务记录,一本是他的观察日记。两本都翻得很旧了,皮质封面磨出了浅色的毛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本的封面,然后收回来。
“用更大的谎盖过去。”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坐下来,翻开第五个预言的草稿。他要把E-5区的失败也编进这个预言里。不是掩饰。是升级。让所有人相信,“先知”不仅能看见未来,还能看见世界规则本身的变化。失败不是失败,是更高维度的预知。
他又开始撒谎了。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武器。不是数据。是一个人。一个在他每次快跑不动的时候,会回头看他一眼的人。
那天晚上,谢予安从霍铮那里带回来一份文件。文件封面上盖着红色的“绝密”章,内容是指挥部对E-5区事件的定性——“副本生成异常,原因待查。先知预判为‘规则修正’,暂列为A级研究课题。”没有人追究宋晓的责任。相反,霍铮在文件末尾批了一行字:“先知能力可能不仅限于未来视。请谢队继续贴身观察。”
“贴身观察。”宋晓把这四个字念出来的时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涂药膏。膝盖上的淤青已经快好了,青色褪成了浅黄。
“文件上的话。”谢予安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所以你现在是官方认证的观察员了。”
“我本来就是。”
宋晓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兔耳朵跟着晃了一下,在灯光里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鬼脸有没有被谢予安看到——那个人的狼耳正微微偏着,朝着他的方向。
大概是看到了。但谢予安什么都没说,只是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写。
沙沙。沙沙。
宋晓把药膏盖子拧上,靠在沙发扶手上。窗外的夜色很深,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基地外围的探照灯在云层上投出惨白的光圈。末世第七年的夜晚,照理说他应该害怕。但他现在靠在沙发上,听着书桌前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觉得这夜晚也没那么难熬。
他闭上眼睛。兔耳朵慢慢软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从书桌那边传来,不知道是对他说的还是自言自语。
“今天没有新的破绽。”
宋晓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嘴角翘了起来。
三百四十二条破绽。今天没有新的。今天是完美的一天。虽然E-5区的预言失败了,虽然世界规则开始修正他的谎言,虽然他明天要撒更大的谎来圆今天的失败——但今天没有新的破绽。在谢予安的笔记本上,今天他是一个没有破绽的人。
他在这个念头里沉沉睡去。
谢予安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他转过身,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宋晓。毯子又蹬掉了一半,搭在沙发边缘摇摇欲坠。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在宋晓身上。动作很轻,和在C-4区副本入口帮宋晓拉帽兜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