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家学院的清晨比史莱克安静许多。
东方尚未透亮,山林间还浮着一层浅淡的雾气,客院中的房门大多紧闭,只有两道身影先后穿过院门,沿着昨日走过的林间小路向高处而去。
唐三与白仞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辰一同修炼。
最初并没有谁特意约定。白仞回到史莱克以后仍保留着独自生活时养成的警觉,往往天色未明便会醒来;唐三修炼玄天功与紫极魔瞳,同样不会错过每日清晨最短暂的那一缕紫气。两人偶尔在院中遇见,后来便渐渐形成了习惯,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总会在相近的时间推开房门。
来到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后,唐三面向东方盘膝而坐。白仞则在他右侧稍后的位置坐下,将双手平稳放在膝上,闭目梳理体内魂力。
天际的颜色缓慢变化,第一缕晨光从远处云层后透出时,唐三眼底泛起淡淡紫意。白仞体内的魂力也沿着经脉缓慢循环,分别流向左右两侧肩背。
寂灭双翼仍维持着一明一暗两种力量。左侧温暖稳定,右侧冰冷沉寂,平日里并不冲突,可一旦哪一边增长过快,身体便会先一步感到不适。
直到唐三眼中的紫意逐渐散去,白仞才完成最后一轮魂力运转。
他睁开眼时,唐三已经从魂导器中取出几支昨夜回收的弩箭,按照弯曲方向排列在一块平整山石上。白仞向前挪了半步,接过其中一支,指腹缓慢划过箭杆,最后停在靠近尾羽的位置。
“不是箭头材料的问题。”白仞将箭身转过一个角度,示意唐三观察那道极浅的压痕,“这一侧受力不均,应该有一架诸葛神弩的弩槽没有完全对正。”
唐三拿起另外两支比较片刻,点头说道:“弯曲方向相近。回去以后把八架全部拆开检查,昨晚连续发射,机括也该重新上油了。”
白仞望着石面上那些细长弩箭,眼前短暂闪过它们没入人体时的画面。他的手指没有停顿,只将箭递回唐三掌心,问道:“昨夜睡得如何?”
“后半夜睡了一会儿。”唐三没有用一句“没事”轻轻带过,也抬眼看向他,“你呢?”
“比在西尔维斯时好些。”
两人都明白这已经足够,谁也没有继续追问。唐三将弩箭收回魂导器,正准备起身,白仞的目光却越过他肩侧,停在晨雾遮掩下的学院建筑上。
从此处向下望去,能看见大半主校园区。白色建筑沿山势错落分布,林木与水流将不同区域自然隔开,更远处还有一条被树冠遮掩的宽阔道路,直通山下,却并不与普通学员进出的道路相连。
熟悉感比昨夜更加清晰。
那不是第一次来到陌生地方时产生的错觉,而是一种几乎铭刻在身体里的认知。白仞知道教委会位于何处,也知道哪一条道路曾专供皇室车驾通行。他甚至记得车轮碾过石板时沉闷而规律的声响,记得有人替他掀开车帘,记得梦神机等人曾经站在阶下迎接。
记忆中的千仞雪披着雪清河的身份走过这里,衣冠端正,神情温和,身后跟着皇室侍从与学院官员。她要记得所有人的位置与态度,也要让每一句话都符合一个储君应有的分寸。
那些画面属于白仞,却不能被他说出口。
“又想起什么了?”唐三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望去。
白仞沉默片刻,才收回目光。“梦里似乎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记得很清楚?”
“一些道路和建筑很清楚。”白仞站起身,拂去衣摆上沾到的草叶,“其他部分仍然很乱。”
唐三没有追问梦里的人为什么会熟悉皇家学院,也没有问他当时以什么身份来到这里。他只是收好剩余弩箭,与白仞一同沿着小路向客院返回。
走出一段以后,白仞侧过脸看他。“你不好奇?”
“好奇。”唐三回答得十分坦然,“但你不想说的部分,我现在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白仞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唐三看着前方尚未完全散开的晨雾,又补充道:“等你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说。至少你现在肯告诉我,梦里来过这里。”
白仞没有回应,脚步却不知不觉与他靠得更近了一些。
两人刚推开客院大门,隔壁房间便传来奥斯卡含糊不清的抱怨声:“你们两个每天出去修炼,就不能稍微晚一点回来吗?换了这么厚的墙,我还是能被你们吵醒。”
白仞停在门口,看向那扇仍然紧闭的房门。“我们出去和回来都没有说话。”
“脚步声。”奥斯卡的声音带着浓重睡意,却说得理直气壮,“我和你住了这么多年,你走路什么声音,我当然听得出来。”
唐三看了一眼两间房之间的距离,说道:“你昨晚连胖子在院子里叫了三遍都没听见。”
房门很快被拉开,奥斯卡顶着一头凌乱的银发站在门口,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那不一样。我只会对重要的声音保持警觉。”
“所以胖子不重要。”白仞替他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