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掌心死死相贴,同源的滚烫血脉交融,迸发出一缕微弱的金芒——仅仅勉强延缓了三息的血气流失。
莫云高早料到他们的本事,阵纹深处早已埋入隔绝同源气息的阴蛊瘴。
三息一过,吸血之力骤然翻倍,化作猩红强光反噬而回。此刻片刻的喘息,全是用透支精血换来的侥幸。
两人共享痛感,皮肉灼烧的刺痛同步传递,分头行动只会互相拖累。
“虾仔,听我安排。”张海盐气息粗重,每说一句都牵扯着胸腹的内伤。
他悄悄将仅剩的半张清毒符塞进张海虾袖中,“阵眼在虫卵正下方,蛊王尚未完全脱壳,裂痕深处的软肉核心毫无防护。我正面牵制蛊王,你伺机斩断阵根纹路,毁掉祭阵根基。”
张海虾指尖触到袖间那半张符纸,心头一紧,立刻摇头。
腰侧的腐蚀伤随着动作撕裂,渗出新鲜血液:“你气血流失太严重——雾蛊余毒、蛊浆腐蚀毒、阵纹阴瘴,三重毒素缠身,根本扛不住蛊王一击。而且阵根外围裹着厚厚蛊胶,四周预埋了缠血蛊丝,靠近就会被捆缚四肢抽血。”
“我撑得住。”张海盐侧头望向少年,眼底是张家刻入骨髓、不肯认输的执拗,“我们一路浴血闯过尸潮、机关、炼尸蛊,不是专程来沦为祭品的。他算计了三十年的棋局,唯独漏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张家子弟,从不认命入局。”
张海虾深吸一口气,鼻腔淌下淡红的血丝。
方才嗅到同族残息时那一瞬的失神,让他的嗅觉短暂紊乱。
他快速收拢心神,眼底寒光迸发:“左侧第三道主纹是整座大阵的阵根,斩断这条纹路,血阵循环直接崩塌。但必须用本命血熔开蛊胶,沿途钻心蛊数不胜数,蛊王本命瘴气盖过一切——越靠近核心,我的气息分辨越模糊。”
话音落,二人分头而动。
张海盐松开护在身前的手臂,身形骤然如离弦之箭,迎着漫天猩红光芒直冲高台。
短刃上残存的寒光破开粘稠的蛊瘴,明知气血亏虚、周身伤口灼痛,他依旧以最刚猛的姿态正面冲向那半脱壳的蛊王。
巨型蛊王感知到鲜活的张家血气,六只猩红复眼瞬间亮起,数十根漆黑倒刺触手裹挟着腐蚀蛊浆,铺天盖地横扫而来——同时引动地面纹路凝固,粘稠如沥青般黏住张海盐双脚,将他短暂禁锢在原地。
莫云高立在高台一侧,绝不会坐视二人配合。
他指尖一捻,数十枚封脉毒针分两路破空而出,一半射向张海盐后路,一半偷袭侧方的张海虾;另一只手轻轻吹响骨笛。
尖锐的笛音入耳,蛊王体表甲壳瞬间硬化三成,攻势暴涨,触手抽打的力道陡增数倍。
张海虾趁乱绕向侧面阵根。
可刚靠近石缝,细密的缠血蛊丝便从岩层暗处无声窜出,瞬间缠绕他的脚踝,丝丝缕缕往皮肉里钻,疯狂抽取血气。
地底预埋的蛊□□被血气触发,黑雾轰然炸开,遮蔽所有视线——瘴气裹挟着迷心毒,吸入后心底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无数噬骨蛊顺着黑雾扑向少年四肢。
张海虾第一时间抬手护住袖内符纸,挣扎间频频回头张望张海盐的方向,心绪大乱。
“虾仔!”张海盐见状心神剧震。他不顾脚下凝固的血纹,强行挣动——左肩旧伤大面积撕裂,皮肉被纹路割裂渗血——硬生生挣脱了禁锢,放弃牵制蛊王,转身驰援。
这一分神,数根触手毫无阻拦地狠狠拍在他胸腹。
滚烫的腐蚀蛊浆浇透衣衫,皮肉滋滋溃烂,一口再也压制不住的鲜血喷涌而出,尽数落在血色纹路之上。
祭台红光骤转为刺目的猩红,双倍吸血力道碾轧全身——两人浑身血流不止,视野昏沉。
胸腹灼烧的剧痛同步传到张海虾身上,少年踉跄一步,险些被蛊丝彻底捆死。
莫云高唇角勾起残忍的笑意,持续吹动骨笛。蛊王庞大身躯猛地向前冲撞,大块碎石轰然滚落,彻底封死张海虾通往阵根的通路;笛音唤醒地底残存的活死人,绕着碎石从后方迂回包抄,彻底堵死二人的退路。
前路被碎石封堵,身后是蜂拥而来的活死人,正中是失控暴走、大半身躯已挣脱虫卵的三十年蛊王;高台之上,手握控蛊骨笛、筹谋半生的莫云高静静俯瞰。
地底残阵还在不停掠夺二人精血,迷心瘴气、三重蛊毒、无尽蛊虫层层锁死——
没有半分退路。
虫卵裂痕持续扩张,腥甜窒息的压迫倾覆全场。
此刻,献祭的盛宴彻底启封,那无处可逃的死局从阴影中显形,像亘古的巨兽缓缓张开了它的深渊巨口,吞噬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