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又令人们穿上衣物。当然,姐姐她们除外。
姐姐还站在镜前试穿。
虽说好马配好鞍,但是我大抵确实是没什么品味的人,既然姐姐本来就生得美丽,还需要什么东西加以衬托呢?
但是这种想法后来有所改变,我想大概是姐姐实在太百搭了,致使只要换一件衣服就给人面目一新的感觉,对此我也是极受用的。
但是今天我本来就不打算让她穿衣服,于是只要姐姐穿上一件,我心念一动,她便立刻面无表情地脱掉一件。
在换到一件天蓝色上衣时,她立刻转过身来问到:
“这件怎么样?”
看得出她的确很喜欢这件上衣,以至于她的询问倒不如说是确认。
坐在我身旁的姐姐的朋友倒是认真的分析了一番,不过进到我的耳朵里就是你目光真好。
如果我的笑总是出于疯狂和失序,那末姐姐的笑就总是矜持的、带着有序的欢快。
这是我曾经十足羡慕的天赋,我想,大抵姐姐就是那样讨人喜欢吧,毕竟她的眼睛里都擒着笑啊。
可是,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她不是我姐,我们这辈子可能产生交集么?
恐怕哪一天就要被他人夺走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不结婚是我们这代中许多人的共识,我深表赞同,姐姐应该也会这么想吧。
尽管我不确定总是令人真诚待己的姐姐是否曾对他人吐露过心声,但是在恣意妄为这一点上,她和我大概是一致的,只是表现形式有所不同罢了。
随着我心念一动,姐姐立刻面无表情地立正,按部就班地脱下衣物,转眼间便全裸了。
而身侧的女子还在对着全裸的姐姐夸赞着,非常荒谬。
虽然荒谬的事已经够多了。
不错,[相片世界]其实是已经决定了的现实,从拍摄的时间点到我上传照片为止,一切都会以合理或不合理的形式重演——当然,如果我干涉的程度过大,重演就会相当困难,甚至于不可能,这时历史的走向就被改变了——哪怕已经被更改得面目全非。
类似于无实物表演吧。
姐姐朋友夸赞完之后又过了一小会,姐姐就像重新启动了一般,脸上挂起满意的表情,试穿起下一件外衣。
我非常喜欢这个过程,但这绝不是因为我钟爱于看人换衣服。
你看,这纯全是一种误解,人们并不总是只误解他人,而且也误解自己,很是可怜。
事实上,我喜欢的是那种徒劳无功的感觉。
就譬如眼前,姐姐不论怎么穿上衣服,最终都会在我的干涉脱下来,对此她简直一无所知,只能摆着一张扑克脸执行命令。
我曾经试过让受操控者保持原表情,但是一个活生生微笑着执行命令的全裸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比一个面无表情的全裸女人恐怖得多。
我想大概是微笑的信息量比起其他表情都庞大太多,而面无表情又赤身裸体很符合一个白痴的形象。
我宁可自己凝视的是一个白痴而不是一个看起来十足危险的人。
当然,我还可以通过不断倒带让姐姐循环试衣,但是那样就太耽误时间了,虽然这里也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就是了。
餐厅里糜烂着高级的气息。
最初我还会抱怨姐姐花钱大手大脚,尽然舍得来这种地方就餐,不过转念一想,我今后大概也不会缺钱了,于是便觉得无所谓了。
桌上摆满的山珍海味,我早已吃腻了,也绝对不会再碰一口。
可仅仅是难以避免的视线接触,呕吐感还是不住地翻上喉头,随之而来的又是极致的忿恨。
这种忿恨,不是针对谁的,我当然不会觉得别人吃得比我好就生气。它最初仅仅是出于每一次选择——每到饭点,我总是要纠结于吃什么。
这意味着每天至少有两次点燃我怒火的机会,就像现在……
于是,全餐厅的人,不论是刚刚新婚的夫妻、温馨的一家三口,还是忙碌的服务生,全都面无表情地立正,脱下全身衣物,排队投海去了。
餐厅里顿时寂静得能吞下一千根银针。
我看向姐姐,她一丝不挂地站在餐桌旁,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朋友——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状态下什么也想不了,也就谈不上盯着谁了——嘴角还挂着黑胡椒酱,相当失态。
只有愚蠢的人才会砸东西泄愤,我忘记是谁这样教训我了,况且我也不希望海里再多几十具白花花的裸尸,毕竟早就看过那种场景了,于是我又把人们都招了回来。
但我毕竟不是那么好心的人,于是主厨、男服务生、男孩子等一众男性和老年人都被我赶出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