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长长。
陈砚之请了几日假,令邱夫子有些担心,这日回到二馆。
邱夫子亲自询问陈砚之道:“你这几日是否身体不適?”
陈砚之见邱夫子有几分关切之状,起身道:“有劳夫子记掛,弟子学业困顿,故细思反躬己身。”
邱夫子则道:“你有这个念头很好,不仅做人之道需每日三省,学业之道也当三省。”
陈砚之听邱夫子的话心道,对方还是迂迴地点自己拒绝回家,不敬嫡母的事。
“谢过夫子!”
邱夫子点点头道:“蒙学之课已了,今日我亲自教你作文,並背诵四书!”
陈砚之心知,自四书以后,馆中同时亦教作文。
科举不是只考八股文,还有试帖诗,圣諭广训,律赋,駢文,有时候还要考考孝经什么的。
要作诗,先要学缀词、作对子开始,从一字到多字。
之后学习平仄、音韵,进行词汇、语法、语音乃至修辞的训练,然后就可以作诗了,从五言绝句开始,到七言,到律诗。
然后就可以作文,作文也是学习八股文的铺垫,先从模仿古人文章入手,之后锤字、练句、布局、谋篇,起承转合,之后观察你的进益,进而可以学习制艺之道。
譬如班正徐明,陈砚之见他已在学习《小题別体》《搭题易读》等书,准备日后进一馆学做八股文。
当然退一步而言,若学业不精,能自己写书信,不用央求於人,甚至还可以为人代笔。
粗通文字的好处很多,看帐,看公文告示等等,也算对爹娘有了交待。
至少学了项谋生技能。
总而言之,科举这条路上关关难过。
还没踏入这条路,就已在关关淘汰人。
真正走上这条路,县试、府试、院试这小三关,每一关都在淘汰人。然本朝『非科举者毋得与官的规矩,只有留下来的人,才能出人头地。
社学中也分作一二三馆,汰弱留强,每一关的人都更少更精。
譬如三馆每日在读的二十余人,走读的有三十人,到了二馆则剩下不足三十,至於一馆更不到十人。
陈砚之谢过邱夫子后回到课案。
却听邱夫子道:“砚之,你近前两桌来!”
原来经过这一次蒙学考试后,虽说邱夫子没有公布,但二馆重排了桌案位置,课堂上比之前少了两人,其中之一便是林实。
对方便这么无声无息地回家沉淀了,半点波澜也没有。
陈砚之念起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也就稍稍念起一下,便拋之脑后了。
“应该不是因我而被逐出二馆的,便算是也是为了他好,让他早点明白不是读书的材料。”
陈砚之搬动自己的桌案,这次被换至更靠前,同时更不西晒的位置。
课堂上儒童看向陈砚之的眼神充满了情绪。
徐明心情复杂,他看过陈砚之蒙学课考的卷子,陈砚之又是一字不错。
需知背诵和默写是两回事。
能背不一定能默,很多人平日背得还算顺溜,但默写时便错了,要么是字不会写,要么是记错了。
但陈砚之发挥非常平稳,无论是背诵还是默写。
看来日后从二馆入一馆的,除了我便是他了。
徐明一直在二馆有些独孤求败的感觉,而现在也生起动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