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偿参考,不会擅自修改署名备案,不会提前下发全行业封杀通知。”陆砚辞淡淡戳破她的谎言,逻辑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全套创作手稿、分阶段修改底稿、创作时间线全部在苏知夏手中,完整证据链齐全,只要递交法院,侵权事实一目了然。”
苏知夏微微一怔,诧异看向身前的男人。这些细节她还没来得及梳理整理,眼前的陆砚辞仅仅听了几句对话,就能精准理清其中关键,完全不像是常年游离在底层、不懂行业规则的闲散打工人该有的眼界与思维。
江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刻意转移视线,重新把矛头对准苏知夏,语气不耐烦:“苏知夏,我劝你识相点收下那两万块补偿,就此作罢,非要揪着不放,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说完,他懒得再和两人纠缠,搂着白若曦转身打算回到酒店檐下避雨,路过陆砚辞身侧时,还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嘲讽:“不自量力的穷酸货,别多管闲事,小心惹火烧身。”
陆砚辞置若罔闻,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所有注意力依旧落在身侧状态糟糕的苏知夏身上。等人走远,周遭看热闹的路人见没有新鲜冲突,也渐渐散去,商业街重新恢复原本的喧嚣,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冷雨,持续冲刷地面。
周遭安静下来,苏知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压抑许久的委屈再也藏不住,眼眶滚烫,水雾迅速弥漫眼底,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肩头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三年毫无保留的真心,半年废寝忘食的心血,换来爱人与挚友联手算计,事业、感情一夜之间尽数崩塌,放眼整个南城设计圈,她已经无路可走。迷茫、无助、屈辱、心痛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几乎要将她压垮。
陆砚辞看得出来她正在强忍情绪,没有多余的安慰话术,没有空洞廉价的鸡汤,只是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安稳,精准戳中她心底最深的委屈:“被人辜负,从来不是你的错。”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修饰,却精准抚平她心底所有自我怀疑。这一夜,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天真、不识时务、配不上江哲,只有这个仅仅几面之缘的陌生男人,清楚地告诉她,错的从来不是付出真心的自己。
积攒许久的酸涩瞬间冲破防线,滚烫的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苏知夏侧过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落泪的模样,低声哽咽:“谢谢你……很少有人愿意对我说这句话。”
她出身普通工薪家庭,父母从小教育她待人真诚、凡事自省,遭遇背叛之后,她下意识反复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太过软弱才任人拿捏,自我内耗折磨了她整整几个小时,没有人站出来告诉她,她没有任何过错。
陆砚辞安静站在一旁,给足她独处平复情绪的空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抬手,将手里那把黑色旧雨伞撑开,伞面宽大,稳稳笼罩在她头顶,隔绝漫天冰冷雨丝。他刻意调整伞的倾斜角度,整片伞身全部偏向苏知夏,自己大半肩头暴露在大雨之中,黑色外套布料迅速吸满雨水,深色水渍顺着肩线不断往下流淌,短短片刻,半边身子彻底湿透。
苏知夏平复好情绪,转头才看见他湿透的肩头,心头骤然一暖,连忙开口:“陆先生,伞你往自己那边挪一点,你都淋湿了。”
说着,她伸手想要调整伞柄,陆砚辞轻轻抬手拦住,语气平淡:“无妨,我常年淋雨,习惯了。你身体不适,别再受凉加重低血糖。”
苏知夏一愣,他竟然一眼看出自己低血糖犯了。方才摔倒的瞬间她还以为对方没有察觉,没想到他观察得如此细致。她攥了攥怀里湿透的设计稿,轻声道:“我家离这里很远,住在老街那头,耽误你时间实在不好意思,我自己撑伞走回去就可以,伞我明天路过杂货铺还给你。”
“我顺路。”陆砚辞语气自然,看不出半分刻意,“我家就在老街中段,正好送你到出租屋楼下,雨天路滑,你单独走不安全。”
苏知夏知道老街后半段有几条没有路灯的窄巷,深夜独行确实危险,方才深夜加班的那次她深有体会,犹豫片刻,还是点头道谢:“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走进滂沱雨幕,伞下空间不大,两人保持礼貌距离,互不触碰,只有雨水敲打伞面的哗哗声响。苏知夏怀里紧紧护着那叠设计原稿,一路上沉默不语,心头乱糟糟的,一边是被窃取版权、行业封杀的绝境,一边是眼前这个神秘又温柔的老街男人带来的一丝微弱暖意。
她忍不住侧头偷偷打量身侧的陆砚辞。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冷白皮肤被雨天冷光衬得愈发清浅,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行走时步伐平稳沉稳,哪怕穿着平价旧衣,一举一动依旧自带从容气度,完全不像是常年挣扎在底层、看人脸色讨生活的打工人。
她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若是真的只是无业零工,怎么会拥有清晰完整的法律、行业逻辑,周身气场也绝非普通人能拥有?可邻里多年的议论又摆在眼前,人人都说他穷困孤僻,没有背景靠山,两种印象不断冲突,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陆砚辞似乎察觉到她偷偷打量的目光,却没有转头询问,只是放缓脚步,配合她虚弱的步伐,慢慢往前走,中途路过街边便利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稍等两分钟。”
不等苏知夏反应,他撑着半边淋雨的伞走进便利店,片刻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温糖水和一小盒苏打饼干,递到她手中。
“低血糖随身备一点,空腹淋雨容易头晕昏厥。”
温热的玻璃瓶触碰到冰凉指尖,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底,苏知夏捧着糖水,鼻尖又是一酸,低声道谢:“谢谢你,这些钱我明天一并还给你。”
“不用。”陆砚辞淡淡摇头,目光柔和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小事。”
两人继续沿着青石板老街往前走,两旁老旧商铺大多已经打烊,只剩下零星路灯散发昏黄柔和的光线,冲淡了商圈的喧嚣浮躁,只剩雨夜独有的安静。
走到老街分叉路口时,苏知夏无意间瞥见陆砚辞外套内侧口袋微微震动了几下,屏幕透出一点极淡的黑色冷光,似乎是一台款式特殊、市面很少见到的加密私人手机,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口袋,直接将震动平息,全程没有拿出手机查看,仿佛再紧急的消息,此刻都比不上身边虚弱狼狈的她。
苏知夏看在眼里,心底的疑惑越发浓重,却识趣地没有开口追问他人私事,每个人都有自己藏在心底的过往与秘密,她无权打探。
一路慢行,十几分钟后,抵达苏知夏租住的老式居民楼下。单元门老旧,墙面斑驳,是整条老街最便宜的出租楼栋。
苏知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侧浑身湿透半边肩头的男人,郑重鞠躬道谢:“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陆先生,要是没有你,我今晚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场大雨。伞、糖水、饼干,我明天全部还给你,顺便请你吃饭表达谢意。”
陆砚辞收起雨伞,抖落伞面上积存的雨水,淡淡看向她,黑眸里藏着细碎温柔,语气笃定清晰,一字一句落在雨夜安静的巷子里:“他们给不了你的安稳、尊严、荣光,我可以。”
话音落下,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再次无声震动,屏幕亮起一瞬,一行加密文字清晰闪现,转瞬熄灭。
【陆总,江氏集团偷税漏税、联合白若曦盗取原创设计版权全部证据归档完毕,南城全域资本、法务、安保团队全员待命,请下达指令,随时清算。】
陆砚辞不动声色压住口袋,眼底转瞬掠过一层浅淡冷冽,随即恢复平和,看向怔愣失神的苏知夏,轻声开口,打破她的恍惚:“上去吧,冲个热水澡,喝点糖水好好休息,后续版权的事情,不用独自硬扛。”
苏知夏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转身走入巷尾昏暗的雨幕,黑色单薄的背影很快融进雨雾里,心底五味杂陈。
世人皆笑他泥泞落魄,无人知晓,他敛尽一身风云权势,蛰伏三年隐于市井,今夜这场大雨,是他时隔十年,再次主动站出来,护住放在心尖上的人。
江哲、白若曦联手带给她的所有伤害、屈辱、绝境,从他伸手扶住她的那一刻起,便有人一一替她清算。
雨依旧绵绵落下,可压在苏知夏心头的漫天风雨,从此,有人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