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悦商圈的车流彻底散去,江哲与白若曦仓皇驾车逃离,街道上只剩下来往闲散游客,午后阳光褪去正午刺眼的灼热,柔和地铺在商业街大理石地面上。
苏知夏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怀里的文件袋,袋中那份文创协会出具的原创鉴定报告,是她熬过半年熬夜、熬过背叛羞辱换来的底气,可这份底气只能帮她夺回设计版权,解决不了眼下最现实的困境——她无家可归。
她原本租住的公寓,是三年前和江哲一同挑选的两居室。当初两人约定共同承担房租,作为订婚过渡住所,房租大半都是苏知夏用设计接单的酬劳支付,家具、软装、生活用品,全是她一点点添置布置。可昨日分手之后,江哲直接联系房东,单方面终止租房合同,勒令她二十四小时之内搬空所有私人物品,不准再踏入公寓半步。
清晨出门时她满心都是版权申诉的事,走得匆忙,只随身带了设计原稿、钱包手机,没有来得及回去收拾行李,方才江哲慌乱接电话时,她无意间听见对方和房东通话,语气强硬,直言会把她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打包丢在小区楼下,绝不允许她再回去暂住一晚。
一想到这里,心口泛起一阵无处落脚的茫然。
她出身普通工薪家庭,父母住在邻市小城老式居民楼,空间狭小拥挤,二老身体常年抱恙,需要安静休养,她不想再让父母看见自己落魄受挫的模样,平添长辈忧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回家投靠。
业内全行业封杀的消息已经传遍南城各大文创公司、设计工作室,短期内她不可能入职企业获得稳定收入,手里仅剩的积蓄不多,还要预留资金筹备版权诉讼,支付律师咨询费,根本承担不起市中心公寓高昂租金,只能寻找低价临时住所。
放眼整个南城,唯有这片老城老街的老式出租房,租金低廉,配套简陋,勉强符合她当下拮据的经济状况,也是她目前唯一的去处。
“陆先生,我恐怕要麻烦你一件事。”苏知夏侧过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声音轻缓,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昨天和江哲分手,我们合租的公寓他单方面退租,我现在没有住处,只能暂时租下老街的老式单间,方才匆忙出门,没有回去收拾行李,待会需要去小区楼下取回我的东西。”
陆砚辞安静听着她的难处,清冷黑眸里掠过一丝了然的心疼。昨夜雨夜初见,他便知晓这个姑娘骨子里要强,凡事习惯独自硬扛,不到走投无路,绝不会轻易向旁人吐露困境。
“小区路途遥远,东西繁多,你一个人搬运不便,我陪你一同过去取行李。”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敷衍客套,自然而然主动提出帮忙,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仅仅只是邻里间恰到好处的帮扶。
苏知夏心头一暖,连日来积压的委屈与茫然,在这一刻稍稍消解。接连遭遇爱人背叛、挚友算计、行业封杀、无家可归,四面皆是绝境,偏偏这个世人眼中穷困潦倒、自顾不暇的老街闲人,始终愿意向她伸出援手,替她分担所有棘手麻烦。
“真的太麻烦你了,接连耽误你这么多时间。”苏知夏微微低头,满心愧疚,“等我安顿好出租屋,我一定好好请你吃饭,郑重道谢。”
“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陆砚辞淡淡摇头,抬手示意街边等候载客的出租车,“先去公寓小区取回行李,再回老街整理住处。”
两人坐上出租车,车厢安静密闭,窗外繁华街道不断向后倒退。苏知夏靠在车窗一侧,望着林立的高楼,心底满是唏嘘。曾经她以为,市中心精致公寓是自己安稳幸福的起点,里面装满了她对爱情、事业、未来的全部憧憬,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虚假泡影,短短一日,便落得无处容身。
陆砚辞坐在她身侧,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保持礼貌分寸,余光留意到她低落失神的模样,没有刻意追问她过往的心酸,只是默默留出安静空间,任由她梳理杂乱心绪。他深知,过多的安慰言语只会加重她的窘迫,无声陪伴远比空洞的鸡汤更有力量。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抵达江哲与她合租的高档公寓小区门口。小区安保严格,门禁系统齐全,随处可见绿化景观与休闲设施,租金是老街单间的三倍不止。
两人刚走到小区大门,门口保安便一眼认出苏知夏,态度冷淡地伸手阻拦,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苏小姐,江先生一早打过招呼,你禁止进入小区内部,你的所有私人物品已经全部打包放在大门侧边杂物堆放区,你取完东西立刻离开,不要在小区逗留。”
直白冰冷的话语,不带半分情面。江哲为了彻底和她划清界限,不惜提前和物业、安保全部打好招呼,杜绝她重回公寓的任何可能,哪怕只是取回自己的私人物品,都要遭受这般冷眼对待。
苏知夏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片寒凉,却也早有预料,没有过多争辩,轻轻点头:“我知晓了,多谢告知,我取完行李马上离开。”
安保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指向角落堆放的数个大号纸箱与帆布收纳袋,大大小小足足七八件,装满她数年积攒的衣物、绘图工具、生活用品、手绘原稿。
陆砚辞率先走到堆放区,俯身掂量纸箱重量,绘图画板、厚重专业书籍全部压在箱底,分量不轻。他一言不发,自然地拎起两个最重的纸箱,手臂线条平稳有力,哪怕一身朴素旧衣,搬起重物依旧从容不迫。
苏知夏连忙上前想要分担轻便收纳袋,却被陆砚辞轻轻拦住。
“纸箱沉重,绘图板材边角锋利,容易划伤手掌,你拎轻便布袋即可,重物我来搬运。”
话音落下,他双手各托一只大号纸箱,稳稳朝着小区门外出租车停靠点走去,步履平稳,不见半分吃力。苏知夏跟在身后,拎着几只轻薄帆布包,望着他宽厚稳重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
相恋三年的江哲,从未主动为她分担过半分体力活,搬家、采购、搬运器材永远都是她独自操劳;相识数日的陆砚辞,却事事体恤她的难处,主动包揽所有辛苦繁重的事,对比之下,更衬出过往感情的荒唐廉价。
分两趟将所有行李搬运至出租车后备箱,狭小的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司机看着堆积如山的物件,忍不住随口闲聊:“小姑娘,这么多行李,怎么被拦在小区门外不让进?”
苏知夏淡淡扯了扯嘴角,不愿过多诉说自己的难堪遭遇,只是低声敷衍两句,便不再搭话。陆砚辞见状,适时开口转移司机注意力,聊起老街路况,巧妙化解她被追问的尴尬。
车辆调转方向,朝着老城老街行驶,高楼大厦渐渐消失,低矮老旧的砖木居民楼接连映入眼帘,街道狭窄,路面青石板凹凸不平,街边开满杂货铺、早餐店、古玩小摊,烟火气浓郁,和方才精致冷清的高档小区判若两个世界。
抵达老街入口,出租车无法驶入窄巷,两人只能下车,分批搬运行李步行深入街巷。陆砚辞依旧包揽全部沉重纸箱,苏知夏拎着轻便包裹跟在身后,沿途不少坐在门口闲聊的老街邻里,看见两人搬运大量行李,纷纷探头打量,小声交头接耳。
“这不是前几天和小陆一起被江少羞辱的女设计师吗?看样子是要搬来咱们老街常住了。”
“听说她被未婚夫甩了,行业封杀没工作,只能租咱们这里最便宜的老房子,也是个苦姑娘。”
“小陆倒是热心,主动帮她搬这么多行李,旁人避之不及,也就他愿意伸手帮忙。”
细碎议论顺着巷风飘进苏知夏耳中,她下意识放慢脚步,心底生出几分局促难堪。她不介意旁人同情自己的落魄,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让陆砚辞再被邻里闲话议论,平添非议。
陆砚辞察觉到她脚步迟疑,侧过头轻声安抚,语气平和安稳:“旁人闲谈无关紧要,不必放在心上,先找到出租屋安顿下来再说。”
简单一句话,瞬间抚平她心底的局促。他从来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偏见与贬低,也从不会让旁人的闲话影响她的情绪,永远优先顾及她的感受。
苏知夏提前和老街中介约定好看房,中介早已在巷尾老式居民楼下等候,看见两人搬运行李,连忙上前引路,打开三楼单间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