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漾开温和柔光,薄唇轻启,声音放轻,适配菜市场嘈杂环境,语气平和:“下楼买菜?”
“嗯,打算煮点清汤面。”苏知夏站起身,手里拎着两把青菜,略显不好意思轻声开口,“收拾屋子耽误太久,到现在还没吃饭。”
简简单单一句话,足以说明她一整天三餐潦草,空腹劳累。
陆砚辞眸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转瞬收敛,没有直白表露关切,依旧保持恰到好处的邻里分寸,没有上前靠近,隔着两步礼貌距离,轻声询问:“身体还好吗?下午收拾行李,累不累?”
不是强势盘问,不是过度关怀,只是平淡随口一问,温和克制,尊重她所有情绪,不逾矩、不冒犯。
这份克制,远比刻意讨好、嘘寒问暖,更让人安心。
苏知夏轻轻摇头,笑了笑,眉眼清淡柔和:“还好,就是有点体虚乏力,没什么大事,多谢关心。”
她低血糖体虚、畏寒脾胃弱的毛病,昨夜雨天摔倒、今日脸色苍白,陆砚辞全都看在眼里,却从不会大肆宣扬,不会当众直白点明她体弱难堪,只会默默记在心底,不动声色关照。
一旁摊主阿姨看着两人客气对话,热心打趣:“原来是认识的小姑娘,小姑娘看着气血很差,脸色发白,一看就是气血不足、淋雨受凉,平时要多吃山药、红枣温补,少吃生冷面食,不然容易胃疼。”
苏知夏坦然应声:“谢谢阿姨提醒,我会注意的。”
她自知体质偏弱,常年畏寒低血糖,从前和江哲相恋三年,次次低血糖头晕、经期腹痛,江哲永远视而不见,只会嫌她体弱麻烦,拖累应酬行程。
三年朝夕相伴,从未记得她忌口生冷、脾胃虚寒,从未主动给她买过温补食材,甚至在她淋雨生病时,依旧只顾自己庆功享乐。
可相识不过数日的陆砚辞,仅仅雨夜一面,便看穿她体虚旧疾,雨天递温糖水,傍晚偶遇买菜,不动声色留意她身体状态。
爱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讨好,而是刻在细节里,克制隐忍的惦记。
陆砚辞付完菜钱,拎着简约白色无纺布袋,缓步走到菜摊侧边,刻意放慢脚步,等候她挑选完毕,全程保持半米礼貌距离,不刻意亲近,不刻意疏离。
他不打扰她挑选菜品,不插手她的消费选择,尊重她节俭拮据的现状,从不主动提出帮她买单,顾及她骨子里要强自尊,避免让她产生亏欠心理。
苏知夏心里通透,格外感念这份体贴。
她挑了两颗熟透番茄、一把细挂面,简简单单几样平价食材,结账之后拎起布袋,转身看向身侧等候的陆砚辞。
“陆先生,你买完菜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好了。”陆砚辞淡淡应声,两人并肩顺着菜市场出口往外走,晚风迎面吹来,微凉舒适。
巷道来往邻里不少,时不时有人侧目打量两人,低声闲话几句。
“你看,小陆又和楼上苏姑娘走在一起了。”
“苏姑娘无家可归租在这里,也就小陆真心善待她,旁人都避之不及。”
“可惜小陆没钱没工作,姑娘又落魄,两人都不容易。”
细碎议论入耳,苏知夏下意识指尖收紧,心底泛起熟悉的局促,不想连累陆砚辞被邻里闲谈非议。
陆砚辞感知到她脚步微顿,情绪低落,侧眸轻声开口,语气淡然笃定:“不必在意旁人闲话,市井闲谈,随口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他早已习惯旁人轻视议论,从不在意流言蜚语,唯独在意她是否因为流言难堪内耗。
苏知夏抬眸看向他清浅眉眼,心底局促慢慢消散,轻轻点头:“我知道,只是不想总连累你,被旁人指指点点。”
“能同行一段路,算不上连累。”陆砚辞语气平淡,随口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番茄挂面,温和提点,“你胃弱空腹,番茄偏凉,煮面记得加两片生姜中和寒性,少放调味,清淡为主。”
简简单单一句提点,精准拿捏她的体质禁忌。
苏知夏心头一颤,下意识开口:“你怎么知道我脾胃偏弱,不能吃凉性食材?”
这件事她很少对外提及,就连江哲相恋三年都一无所知。
陆砚辞脚步微顿,长睫轻垂,遮住眼底深埋十年的隐秘情愫,语气自然平淡,完美掩去年少疗养院相识的过往,随口从容解释:“雨天你低血糖晕厥,面色虚寒,加上你饮食清淡,不难看出体质偏寒。”
理由合理,不露破绽。
他不能告诉她,十年前年少疗养院,他便日日看着她体弱畏寒,三餐忌口,所有喜好禁忌,他记了整整十年。
寻她十年,护她至此,所有关心,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
苏知夏没有多疑,全然相信这番说辞,心底暖意蔓延,轻声道谢:“多谢你提醒,我之前一直忽略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