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元,微薄到可怜。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头看着双手,指尖布满铅笔灰,指腹磨出细小茧子,从前绘制原创高定纹样、干净纤细的手,如今整日抠图临摹,粗糙疲惫。
肚子空空作响,从傍晚到凌晨,一口热饭都没吃。
舍不得点外卖,舍不得花钱买热食,她起身走到墙角,拿出白天仅剩的一把挂面,小电锅烧水煮面,不加鸡蛋,不加青菜,白水挂面,撒少许盐调味。
滚烫白水入碗,清淡寡味,便是熬夜一晚的夜宵。
吃面期间,手机再次弹出消息,是此前拒绝合作的茶室老板,忽然主动发来消息。
【苏小姐,我这边有一款简易墙面纹样临摹单,款式简单,不用原创,连夜交付,给你五十元,接吗?】
五十元,是她今晚单价最高的单子。
苏知夏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应声接单。
她不知道,这是陆砚辞暗中安排的定向帮扶单,抬高单价,却依旧以普通客户身份对接,不让她有亏欠感。
吃完热面,暖意稍稍回暖身子,她再次伏案赶工,直至凌晨四点,天色泛白,才交付完工。
一夜未眠,熬到天光破晓。
苏知夏趴在桌面小憩片刻,清晨六点准时醒来,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眼底疲惫藏不住。
简单洗漱过后,她继续蹲守接单群,白日赶工,夜晚熬夜,昼夜颠倒,开启麻木廉价谋生日子。
往后数日,她彻底困在老街出租屋内,闭门不出,终日伏案赶低价私活。
三餐白水挂面、平价咸菜,能省则省;舍不得开灯,趁着白日自然光赶图,节省电费;绘图鼠标卡顿将就使用,不换新;从不买零食水果,所有开销压缩到极致。
周遭邻里渐渐得知她近况,闲话愈发刺耳,隔着楼道随口议论。
“那个楼上女设计师,官司打输了,抄袭被全网封杀,现在只能几块几块接小活过日子。”
“从前看着光鲜体面,现在落魄到接几块钱改图活,太惨了。”
“得罪江少白小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只能困在老街熬日子。”
闲话入耳,苏知夏早已麻木。
比起谋生活命,旁人的冷眼非议,早已无关痛痒。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和煦,苏知夏连日熬夜气血亏虚,头晕严重,实在撑不住,放下鼠标下楼透气,打算去巷口超市买一包红糖,冲泡姜茶缓一缓眩晕。
刚走到巷口超市门口,迎面撞见闲逛而来的江哲、白若曦。
两人一身轻奢穿搭,妆容精致,手里拎着高端甜品礼盒,神色骄矜得意,特意堵在路口,等候她出现。
白若曦指尖晃着新款钻戒,眉眼极尽嘲讽,居高临下打量面色憔悴、衣着朴素的苏知夏,语气刻薄:“苏知夏,几日不见,过得这么落魄?听说你现在几块钱一单接改图私活,堂堂设计师,做这种苦力杂活,丢不丢人?”
江哲双臂环胸,眼神轻蔑,语气残忍:“我早就说过,敢和我作对,我就让你在南城彻底无法立足。低价接活很辛苦吧?只要你低头认错,公开承认抄袭,跪下来给若曦道歉,我可以解除封杀,给你一份体面工作,不用再熬苦谋生。”
他们特意打听她每日低价接单、昼夜熬夜、省吃俭用的落魄模样,专程前来羞辱,看她低头求饶。
周遭老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目光同情、鄙夷、看热闹交织在一起,压得苏知夏呼吸发紧。
连日熬夜谋生的疲惫、官司败诉的委屈、被当众践踏尊严的难堪,一瞬间涌上心头。
她身形单薄,站在阳光之下,满身狼狈,无路可退,走投无路。
就在她指尖攥紧,强撑傲骨不肯低头之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从巷尾走来。
陆砚辞一身素衣,逆光而立,眉眼清冷淡然,径直走到苏知夏身侧,稳稳将她护在身后,周身气场沉静慑人,淡淡看向眼前嚣张二人。
他从不主动争抢风头,可每一次她深陷绝境、尊严被辱、走投无路之时,他永远准时出现,为她挡尽难堪,稳住她摇摇欲坠的底气。
而他眼底深处,藏着浓烈心疼。
看着她放下毕生热爱,低价谋生,日夜煎熬,吃苦隐忍,他比谁都心疼。
但他尊重她所有倔强,静待她愿意卸下防备,允许他护她周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