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用力握住这条脐带,如同森林里迷路的旅人,循著方向一路找过去。
四周黑得可怖,宇宙刚刚诞生时一样的寂静,一切全无。
脚下踩著的与其说是地面,更像是空气,触感很虚,飘飘荡荡,有种隨时都会坠落的不安。
晏靖淞觉得焦躁,便加快了速度,开始奔跑,那长长的脐带好似没有尽头,一直没有到达终点。
他跑得不知疲倦,心臟狂跳。
近了,近了……
无边的黑暗里,突然多出了更多的光。
光从四面八方亮起,一条条红线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清晰,逐渐成形……
都是脐带?
更多条脐带出现在视野里。
晏靖淞骇然望去,每一条血红的脐带都连著一个他。
无数条脐带,无数个晏靖淞。
他们从四面八方匯聚,向著脐带的中心狂热奔去,晏靖淞被裹挟在那股洪流里,浪潮般汹涌。
突地。
黑暗尽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轮廓。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活著的人。
巨人孤零零的漂浮在那里,四肢蜷缩著,紧紧抱住自己,姿態像是一个沉睡在母体里的胚胎,无数条鲜红的脐带连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太大了,站在他面前,晏靖淞只觉得自己是一只螻蚁。
当真正靠近了巨人,脚下便从虚无化为一片浅浅的汪洋。
前一秒还是虚空,下一秒就有了触感。
低头一瞧,清澈见底的水漫过他的小腿,带著淡淡的咸味和一点点温度。
这是……
眼泪?
晏靖淞们迫不及待的,一个接一个,涉水而过,直接冲向巨人的身体,循著脐带的牵引,毫无阻碍的沉入那片泛著微光的皮肤。
只有这个晏靖淞站在远处,没有动。
他愕然的看著那些“他”一个一个消失,一条条脐带缩短,不见。
最后,孤零零的只剩下一条脐带,连著最后一个他。
巨人蜷缩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低垂的头从膝盖里缓缓抬了起来,露出双眼紧闭的,湿漉漉的脸。
是乔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