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倒是没有胡言乱语。萧煦告诉她此案的进展,自从那夜被入了狱,曹沛便一言不发。尽管审讯官员用尽酷刑,但他什么也不肯招认。萧煦见他骨头颇硬,心中对他反倒少了些鄙夷,多了些怜悯。萧煦私下去见他,劝说他招认,少吃苦头。曹沛不言语,只道:“我想见皇后。”
萧煦说:“她不会见你,你何必白费心机。”
曹沛道:“你就不好奇,这件事是否真与皇后有关。”
萧煦皱着眉:“这个时候,你还想将皇后牵扯其中吗?”
曹沛道:“我没有牵扯她。我已经是必死无疑,何必牵扯她。不过,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皇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吗?皇后同我提起过你,你不想知道她怎么看你吗?你,陈平王,还有当今皇上,你们这些人,她是如何看待的。颇有意思,这些话,当世她只同我一人说过。你知道,她也不过是个凡俗女子。见到心爱的人,耳鬓厮磨间,总是忍不住要说些心里话。”
萧煦脸色有些难看:“你不必在此挑拨离间。你的这些话,没有人会相信。”
曹沛道:“你会信的,你知道我与她的情谊非比寻常。只可惜,我人微言轻,又为君主达官所忌,给不了她更多益处,所以她只能放弃我。我之前糊涂,不过而今倒也渐渐明了。你放心,我只是心中不舍,想最后见见她,如此我便死了也甘心。”
萧煦犹豫再三,还是将他的话转达给了皇后。
萧沅沅如他所愿,去见了他。
她没有让任何人陪同,自己孤身一人,便服易容。那时候夜已深沉,曹沛没睡,只是身戴镣铐,坐在囚室的角落,目光望着西北角的天窗。稀薄的月光从窗内照进来。
萧沅沅命人打开囚室,而后让所有人退下。
她走到他面前。
曹沛箕踞在一堆乱草中,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他以为,她这些日子,必定不得自由,必定受了许多苦楚,然而她看起来仍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美丽娇艳。素淡的衣着,反而显得她如清水中的芙蕖,少了些华贵,却多了点温柔和平易近人。
“你还是那么容光焕发。”
他语气失落地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憔悴。”
萧沅沅有些沉默。
曹沛道:“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已经不得自由。没想到只有我,你还是皇后,还是如此尊贵。你是来解救我的吗?”
萧沅沅惋惜道:“今日之事,并非我所愿,我也是无可奈何。你不要怨恨我。”
曹沛突然就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怔了许久,好像有些迟钝,反应不过来。他思索了有片刻,最终还是想明白了。
曹沛道:“是谁?是陈平王?他让你这么做?”
她再次沉默。
曹沛道:“你为何不杀了他。”
萧沅沅道:“我没有选择。”
曹沛道:“你好愚蠢。他对你没有真心,他只是哄你,暂且安抚你,然后再寻机对付你。你难道真相信他的鬼话?他对你的心,不及我对你的十一。只有我对你是真心。”
萧沅沅道:“我知道。”
曹沛怒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她无法回答,只是告诉他:“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曹沛听到这句话,顿时就不再言语了。
“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
萧沅沅道:“你还有什么心愿,你告诉我,我一定为你办到。”
“心愿?”
曹沛有些恍惚吃惊,他目光深情地看着她,说:“你到我面前来,我悄悄告诉你。”
萧沅沅感觉神色很古怪,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应了他的要求,走到他身前。她看着他,曹沛却说:“你再近一点,我看不到你的脸。”
她只得再上前一步。她低头注视着他的脸,两人目光对视着,他的模样有些凄凉,头发披散,脸颊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身上遍布伤痕。
她心生怜悯,弯下腰,伸手去抚摸他脸颊。
他仿佛也很享受,脸颊于是贴在她手掌间,感觉她细腻温暖的手心。就在她心动神摇时,忽然,她感觉到剧痛,他猛地张口咬住了她的手。
她吓坏了,连忙抽回手,不料他用尽了全力。他像一头发了狠的狼,獠牙死死咬住了她的手掌,要将她撕下一块肉。她拼命挣脱,另一只手打他的手,用脚踹他,都无济于事。直到他终于松了口,她的右手已经是鲜血淋淋。她惊恐地连连倒退,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又看见他满嘴鲜血,面带笑容,诡异地望着自己,整个人一阵一阵的眩晕,险些跌倒在地。
“你刚才不是问我,可有什么心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