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是学校的梧桐道,配文是"终于回来了"。照片里的梧桐树郁郁葱葱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另一条是实验室的照片,她穿着白大褂,跟几个同学站在一起。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了。她在笑,酒窝陷进去,还是以前的样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看起来挺好的。好像没有我,她也能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难受。
五月的杭州,已经开始热了。蚊子也多了起来。
有天晚上我被蚊子咬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枕边的花露水,摸了个空。我才想起来,花露水是她买的,她走的时候带走了。
我坐在床上,听着蚊子在耳边嗡嗡地叫,突然就睡不着了。
以前她在的时候,夏天的蚊子都是她负责打的。她眼神好,手也快,啪一下就能拍死一只。我总是打不到,她就笑话我笨。然后她会把蚊香点好,把花露水给我抹上,还会给我扇扇子。
她说她小时候在老家,夏天蚊子特别多,她奶奶就是这样给她扇扇子的。
我靠在床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
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想起在开封的时候,我们第一次约会,她紧张得连手都不敢让我牵。我们沿着城墙走了一圈,走了两个多小时,她的脸一直红红的。
想起在郑州的时候,我实习,她来看我,住了三天。那时候我住宿舍,她住小旅馆。每天我下班了就去找她,她会买好饭等我。我们就挤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看电视,聊天,觉得特别幸福。
想起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们被困在这个出租屋里。她很害怕,每天都要抱着我才能睡着。那时候我觉得,我要保护她,一辈子都保护她。
可是我没有做到。
我总觉得她无理取闹,总觉得她不够信任我,总觉得是她的问题。现在想想,是我做得不够好。
她一个人被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朋友,没有同学,每天就对着四面墙。她害怕,她孤单,她需要我。可是我呢?我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累得倒头就睡,连跟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问我张瑶的事,我觉得她小题大做。可是站在她的角度想想,男朋友每天跟别的女生一起工作、一起讨论课题、一起并肩作战,而自己只能待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换作是谁,都会不安吧?
我没有跟她解释清楚,也没有顾及她的感受。我只是觉得她不懂事,觉得她在闹。
是我不好。
真的是我不好。
六月初的时候,我过生日。
以前她在的时候,生日都是她帮我过的。她会买一个小蛋糕,亲手做一碗长寿面,然后跟我说"生日快乐"。我们会点上蜡烛,许个愿,然后把蛋糕吃掉。
今年没有人给我过生日了。
那天我本来忘了。还是早上起来收到妈妈的微信,说"儿子生日快乐,吃点好的",我才想起来。
哦,原来我二十六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我还是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转眼间就二十六了。
实验室的师兄师姐说要给我庆祝,说疫情缓解了,正好出去聚一聚。我拒绝了。我说还有实验没做完,下次吧。
我不想跟他们一起过。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下午的时候我提前离开了医院。我不想回出租屋,回去了也是一个人。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家面馆。
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在一条老巷子里,开了很多年了。老板是浙江人,做的面很好吃。林知微最爱吃他们家的番茄鸡蛋面,说汤浓,蛋嫩,比我做的好吃。
我们以前周末的时候经常来。每次她都要点番茄鸡蛋面,我点大排面。她吃不完,总会拨一半给我。老板认识我们,每次都会多给她加个煎蛋。
面馆开门了。疫情期间关了好几个月,最近才重新营业。
我走了进去。
老板在柜台后面,看见我,笑了笑:"小伙子,好久没来了啊。还是老样子?大排面?"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番茄鸡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