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我匆匆跟张雪道别,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我一个人坐地铁回家。地铁里人很多,挤得喘不过气。有人在吃韭菜盒子,味道很大。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满嘴脏话。
我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我拼尽全力换来的北京生活吗?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
回到家,周晴正在客厅里拆快递。一大堆盒子,都是她老公给她买的圣诞礼物。
"知微你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跟我说,"你看我老公给我买的香水,香奈儿的,还有这个围巾,LV的……"
我勉强笑了笑,说"真好"。然后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很暗。我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
手机响了,是陈屿舟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知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干嘛呢?"
"没干嘛,"我说,"刚回家。"
"哦,"他顿了顿,"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买。"
我鼻子一酸。"不用了,"我说,"你又乱花钱。"
"不浪费,"他说,"给你买东西,怎么会浪费呢。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不好,"喂喂"了好几声。
"陈屿舟,"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啊?"
他那边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知微,给我点时间。五年,最多五年,我一定给你买个房子。好不好?"
五年。
五年后我就三十一岁了。女人最美好的年纪,有几个五年?
我没说话。
他又说"知微,你相信我。我一定努力。"
"我相信你。"我说。声音很轻,连我自己都听不真切。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北京的夜景真好看啊。灯火通明,流光溢彩。那么多盏灯,那么多扇窗户。可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没有一扇窗户是属于我的。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真正的家呢?
我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很多年后我再想起那天,我才明白,那时候的我,不是真的想要房子,也不是真的想要钱。我想要的,是安全感。是那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有退路的安全感。
北京太大了,也太冷漠了。我站在这座城市里,总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走了。我想抓住点什么,让自己站稳。
我以为陈屿舟是我的救命稻草。可后来我才发现,他也在水里,也在挣扎。他自身都难保,怎么救我?
我本该知道的。
当我开始嫌弃他的时候,不是他变了,是我变了。我想要的更多了,而他给不了。
我们的爱情,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