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台上,她妈妈拉着知微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我站在旁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我能猜到,无非是让她再好好考虑考虑,别冲动。
上车的时候,知微的眼睛红红的。
"我妈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她坐在座位上,小声跟我说。
"我知道,"我笑了笑,"阿姨也是为你好。"
"嗯,"她点点头,"她就是担心我。"
"我能理解。"我说。
然后我们就沉默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快速往后退。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一片萧瑟。
我们并排坐着,手碰着手,但都没有要牵的意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陈屿舟,"她说,"你以后会买房的对吧?"
我转过头看她。她也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期待,也有不安。
"会的。"我说。很坚定。
"什么时候?"
"五年内,"我说,"我一定给你买个房子。不用太大,七八十平就行。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她笑了,左边的酒窝陷进去。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有点发慌。
我给她的这个承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北京的房价那么高,凭我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首付?
我不知道。
但我不能说。我不能让她失望。
火车驶入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还有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知微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暗暗发誓:陈屿舟,你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在北京混出个人样来。一定要给知微幸福。一定。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我也不知道,那趟火车上的沉默,就是我们关系的预言。我们都知道有问题,但我们都不说。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假装一切都好。
我们以为不说,问题就不存在。
可问题不会自己消失。它只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发酵,慢慢变大。直到有一天,"砰"的一声,把一切都炸得粉碎。
很多年后我再想起那个夜晚,想起火车上的沉默,想起窗外灰蒙蒙的北京。我才明白,那其实是我们之间最后的温情了。
再往后,就只剩争吵,只剩伤害,只剩一地鸡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