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好像就变了。
他还是一样地对我好,一样地做饭、洗碗、收拾屋子。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我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还有我们之间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
我开始变得很暴躁。一点小事就能让我发火。
他炒菜盐放多了,我要骂他;他忘了收衣服,我要骂他;他晚上打游戏声音大了点,我也要骂他。
其实都不是这些事的问题。是我心里有气。有怨气。
怨他没本事,连套房子都买不起;怨他不争气,工作三年了还是个住院医师;怨他让我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怨我自己,当初怎么就选了他。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那些伤人的话,就像长了脚一样,自己就从嘴里跑出来了。
每次吵完架,我都后悔。后悔得要死。我想跟他道歉,想抱着他说对不起。可是骄傲不允许。我拉不下那个脸。
而他,每次都只是默默地听着,从不反驳。等我骂够了,他就默默地去收拾残局,或者默默地走到阳台上去抽烟。
他现在抽烟抽得越来越凶了。
那天又是因为一点小事。他洗我的真丝衬衫的时候,用了洗衣机,把衬衫洗坏了。
那件衬衫是我上个月刚买的,花了我小半个月的工资。我一直舍不得穿,只在重要的场合才穿。
我当时就火了。
"陈屿舟你是不是有病?"我把那件变形了的衬衫扔在他身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件衣服要手洗!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件掉在地上的衬衫,没说话。
"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我越说越气,话像刀子一样往外飞,"洗衣服洗不好,做饭做饭就那几样,房子房子买不起。陈屿舟,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出息?"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我看见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很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有些害怕了。
"对不起,"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让你失望了。"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衬衫,默默地走到阳台上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只是一时气话。可是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睡在了沙发上。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声音。沙发很小,他那么高的个子,蜷缩在上面,肯定很不舒服。
我想起以前,我们吵架,不管吵得多凶,他都会厚着脸皮凑过来,抱着我说:"微微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可是现在,他连卧室都不进了。
眼泪无声地流着,浸湿了枕头。
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薄薄的,但你就是捅不破。它就那样横在我们中间,越来越厚,越来越宽。
到最后,我们就只能站在两边,遥遥相望。
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