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可是安静得让人有点心慌。
我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黑暗里,我好像又看到了她的脸。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生气的时候,会抿着嘴,不说话。她哭的时候,肩膀一抽一抽的,让人特别心疼。
我用胳膊盖住眼睛。
陈屿舟,你真没出息。我对自己说。
可是没出息就没出息吧。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心又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又回到了河南大学的银杏道,秋天,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她走在我前面,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她回过头,对我笑,说,陈屿舟,你快点啊。
我想跑过去,可是怎么跑都跑不动。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然后我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鸟叫,还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声。
又是新的一天。
我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张脸,清瘦,戴细框眼镜。只是眼神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是疲惫,也可能是别的。
出门的时候,我在玄关的镜子前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拿起钥匙和手机,带上门。
"咔嗒"一声,门锁上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心里很平静。
日子还得过下去。不管有没有那个人,太阳都会照常升起,北京的堵车都会照常上演,手术台都还得站。
只是有时候,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会突然想起某个人。然后愣一下,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就像现在这样。
我走出单元门,阳光晃得我眯了眯眼睛。夏天的北京,天亮得特别早,才六点多,街上就已经有了不少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载着一车睡眼惺忪的人。
我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知道我昨晚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这样挺好。真的挺好。
后来我经常想,2024年的那个夏天,我为什么没有去上海呢?
是因为舍不得这座城市吗?还是因为舍不得她?
其实都有。但更多的,可能是一种胆怯。我怕去了上海,就真的离她越来越远了。留在北京,至少我们还在同一座城市,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片天空。说不定哪天,在某个街角,就能碰到。
虽然我知道,这种概率小得可怜。北京那么大,两千多万人,两个曾经那么亲密的人,分开了之后,想要再遇见,比中彩票还难。
可我就是抱着这么一点点渺茫的希望,留了下来。
很没出息,对吧?
但那时候的我,确实就是这个样子。嘴上说着分手了就要有分手的样子,要体面,要干脆。可心里,还是存着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人啊,总是这么矛盾。
那个夏天过得很快,快得像是一场梦。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树叶已经开始落了。北京的秋天很短,短得像一声叹息。还没等你好好感受,冬天就来了。
而我和她,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过了那个交点之后,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些缘分,是断不了的。你以为已经结束了,其实只是中场休息。等下一次幕布拉开的时候,你才发现,原来故事还没有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