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室又开了一次。昨日那张《特殊体修载具承重与低空飞行适配初评表》被翻到最后,旁边又添了一张更厚的新表:《九州高空物理弹跳与非器载位移安全许可初审单》。圣女盯着“高空”“物理”“弹跳”几个字看了半天,觉得这张表比科目一题目诚实得多。
项折云坐在桌前,额角贴着吴初静给的清醒符,脸色仍然不大好。他用笔点着表头:“这个证不归低空御剑,也不许你想跳就跳。适用对象包括巨力体修、半龙化短距跃迁者、唐门重器弹射操作员、天机门大型构件投送人员,以及你。”
圣女听到“以及你”,坐得更端正。
乔晚篱把新规条一条条推到她面前。不得穿越民用云航主航线,不得低空掠过城镇、灵田、药圃和妖兽保护区,起跳前必须申报弹道,落点必须购买凌霄宗保险或使用指定荒石区,禁止携带普通乘客,禁止从饭堂屋顶起跳。
圣女看到最后一条,抬头:“饭堂屋顶为什么单独写?”
乔晚篱温声道:“因为您问过。”
项折云把笔往桌上一放:“以后你要飞,按飞行物登记。你不靠剑载自己,是自己把自己投出去。空管委管你从哪里出去,砸到哪里,路上会不会把别人吓死。”
圣女认真听完,问得很具体:“那如果我落在指定石头地,砸坏的石头要赔吗?”
凌霄宗保险窗口弟子立刻翻单。项折云扶额:“先别问石头。先学申报。”
吴初静在旁边补了一句:“还要学落地后报平安。今日若不是安全阵先弹诊断,你刚才就要被我按进医药部。”
圣女点头,把“落地报平安”记在候审小票背面。她写得很慢,字迹端正。罗青禾看了一眼,又小声提醒:“殿下,下面还有一条,禁止临时改弹道追食盒、纸鸢、飞走的包子。”
圣女笔尖停住:“包子也写?”
乔晚篱把流程板翻到附录页,神色很平和:“昨日张长老加的。”
圣女觉得这张新证处处都是人情,也处处都是债。她在签收栏写下名字,项折云终于缓和了一点,把红章盖到“低空御剑不适配,转入高空非器载初审”那一栏。红印落下时,唐门模拟镜还在隔壁小屋里闪着余光,镜面上“天外陨铁”几个字已经被韩照野圈了三遍。
下午,第三驾考分中心的热闹渐渐散了,韩照野没有走,他把上午的事故记录、圣女过去三年罚单、空管浮标噪声归档和截云司巡航水镜全拉到一处。水镜阵光色不断变换,照得他脸色发青,乔晚篱给他递了一碗热汤,他喝了一口,险些把汤当墨蘸。
乔晚篱把碗从他手边挪开:“你先看记录,别把汤封进卷宗。”
韩照野嗯了一声,手指在水镜上一划。大多数记录亮成很大的红点,轨迹横冲直撞,归档备注都很朴素:圣女弹道余噪、圣女异常起落、圣女疑似从饭堂附近跃迁、圣女造成灵禽惊扰。乔晚篱看了几条,神色从平静变成微妙,最后问:“这些都真是殿下?”
韩照野点头:“大多数是。她的痕迹太大,浮标很难认错。”
他又把其中几条小记录单独拖出来。那些轨迹短得多,灵力噪声轻,出现和消失都卡在圣女大噪声之后半息。单看不显眼,混在一堆屋顶起飞、山头落地、饭堂惊禽里,细得几乎没人会单独捡出来。
乔晚篱没有立刻说话。她伸手点开一条,备注上写着:【并入圣女弹道余噪,已自动核销候审。】
韩照野的声音低了一点:“我没看出跟随或者针对迹象。更接近有人摸清了空管委怎么替殿下定性和收尾。殿下每次一飞,后台就会给大噪声开单,细小半息偏差被顺手扫进去。扫久了,大家都觉得那也是她。”
乔晚篱看着那几条细轨迹,指尖停在流程板边。她是最会把混乱拆成流程的人,此刻也没有急着拆。过了片刻,她把热汤推回韩照野手边:“先吃一口。你若倒了,今日这些单子又要我写。”
韩照野听话喝汤,喝完继续把记录盘封起来。他在封签上写:【圣女弹道余噪模型复核。小噪声半息偏差待查。】
写到“圣女”二字时,他停了一下,又补了四个字:【不先定性。】
记录盘送到天机门时,张明堂正在审圣女本日赔付比例。她看完韩照野的摘要,先把圣女今日损坏教练剑、模拟防空阵告警、项折云眩厥诊疗费分成三栏,逐项写上“待核”“待议”“先不扣”。圣女站在案前,听见“先不扣”三个字,脸上立刻露出一点光。
张明堂抬眼:“别高兴。罚单另外算。”
圣女把光收回去。
张明堂把另一只玉匣拉到面前,盖上财务封签。她给账务线的批示很短:账不许销,款不许放,涉事单据封存。写完后,她又取出四枚小传讯符,分别压上掌门、大长老、贺沉山、宋归云的暗纹。
张明堂合上玉匣,终于看向她:“明日起,转高空非器载初审。今晚不准试跳。”
圣女立刻点头。
张明堂又道:“不准从饭堂屋顶试。”
圣女继续点头。
张明堂又道:“也不准试着跳到饭堂屋顶。”
圣女僵硬,无法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