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陈雨(离爆心最近)。状态标识从绿色瞬间跳红,然后变灰。文字:[护身符(制式)破碎。玄武印凝结度63%,未完成。判定:被高速魔核碎片贯穿心脏及气海,当场道消身殒。概率:92%]
外门弟子,赵河,钱宁。状态标识:深红,剧烈闪烁。文字:[被冲击波及高速抛飞,撞击障碍物。判定:全身多处骨骼粉碎性骨折,脏腑严重受创,气脉大面积断裂。濒危。概率:88%]
外门弟子,孙枚。状态标识:红色。文字:[被魂燃附带的噬灵污染溅射。判定:右臂及部分躯干道基侵蚀性损伤,不可逆。修为永久性倒退,大概率止步练气。概率:74%]
沈知白(推演人)。状态标识:红色。文字:[超频激发所有防护阵盘(共四件),并尝试以巽风偏移阵削弱指向陈雨的部分冲击波。判定:本命演算镜过载受损(概率100%),神识受创,经脉因过度灵力输出而撕裂,至少重伤。概率:85%]
天机盘的青铜环缓缓停止。中央那血腥的浮光影像定格在灾难后的惨状,令人不忍直视。一行总结性的文字浮现,一字一句仿佛冰锥:
【因果分支推演完毕。
前提:无变量圣女介入。
任务状态:失败。
目标:自毁,样本尽失。
队员状态:阵亡1人(概率>90%),重伤3人(概率>85%),其中2人濒危,1人道基永久性损伤。
执行者(沈知白):重伤(概率>80%),核心法器损毁。
结论:此乃灾厄之途。】
紧接着,天机盘似乎自动进行了对比。旁边浮现出今日实际发生的简洁时间线影像:圣女上前,踩住尾巴,抡起剑柄砸下。暗影豹抽搐,倒地,死亡。所有代表危险的红光熄灭。下方一行小字:
【现实结局:目标已死亡,完整度71%(可解剖研究)。队员状态:轻微眩晕(已服用定眩丹,已恢复)。损耗:制式长剑剑柄变形。任务完成度:82%。】
“……”
沈知白僵在原地。
右眼的演算镜依旧在忠实地工作,镜片上疯狂滚动着各种分析灵流:力量对比、时机差异、伤亡避免率、耗材折损……每一行都在把同一个结论钉到她眼前:圣女那粗野、荒唐、被她痛斥为杀猪的一击,达成了她耗尽心力也未能企及的最优解。
不,不是可能。
是必然。
她认为自己手握的是名为理性、规则、精确的尺,能丈量一切,规划出最安全有效,也最“正确”的道路。她以为圣女是那个不断脱轨、需要被纠正、被修剪的变量。
可现在,天机盘,这理性与规则的终极造物之一,用最精准的灵流告诉她:你规划的“正确”之路,差点通往同门的坟墓。而那个你眼中错误的变量,却用最蛮横的方式把所有人从你规划的绝路上拽回生途。
“杀猪。”
“莽撞。”
“随性妄为。”
“丢尽脸面。”
“不成体统。”
下午她掷向圣女的一句句斥责,此刻在她自己的脑海里尖声回响,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反反复复扎着她。
愧疚?是的,愧疚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但比愧疚更庞大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信仰崩塌的虚无感。
她一直相信,世界是可以用算理拆解的,危险是可以用预案覆盖的,一切纷乱都可以在精密的模型中找到优雅的解答。她的严厉,她的苛责,她对圣女那些所谓出格行为的愤怒,其内核何尝不是一种恐惧?恐惧不可控,恐惧不守则,恐惧她用于理解世界的那套井然有序的体系被证明……并非唯一,甚至并非最佳。
而今天,那个她一直希望能好好地被规则管束的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在绝对的力量和某种不讲道理的直觉面前,她引以为傲的精密与优雅,显得如此苍白、狼狈,甚至脆弱。
“你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你,是吗?”她对着空气中那个并不存在的白衣身影,无声地诘问。
可如果感谢你,那我算什么?
我皓首穷经、锤炼至今的算无遗策,算什么?
我要求你遵守的每一条规矩、维持的每一分体面,在生死面前,又值几何?
我坚信并执行至今的这条正确之路……又通向哪里?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沈知白右眼那片光滑的镜片上,从边缘向内,蜿蜒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细微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