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味。
还有饿得太久之后,从皮肉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味。
圣女皱了皱鼻子。
不对。
她没有喊人。
不是因为她想隐瞒。她只是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前几日魔族来袭时,火光总比人先到,污染石总带着阴冷的灵压,抢粮的动静也很大。可这一次,夜色里什么都没有。
她顺着那点酸味往甲五田后面的排水沟走。
田沟很窄,两侧长着一层细细的野草。夜水从沟底慢慢流过,把白日里散落的泥米、断叶和草灰冲到一处低洼里。圣女蹲下身,拨开一丛被踩倒的草。
沟底有两个影子。
那是两只小魔族,一大一小。
大的也不过到圣女腰间,瘦得骨头几乎顶出皮肤,肩背上有几道旧伤,结成暗色硬痂。它头上只有两枚短短的角,一枚还缺了半截。它挡在前面,背弓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小的缩在它身后,怀里抱着一只破布袋。
袋子湿漉漉的,里面装着从田沟边捡起来的青禾散米,混着泥、草灰和几片断叶。不是粮仓封印米或刚收上来的净米。圣女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白天筛米时漏到沟边的碎粒,神农门弟子还没来得及捡,夜水一冲,就堆到了这里。
大一点的魔族看见她,瞳孔猛地缩紧。
下一刻,它扑了上来。
圣女没动。
它咬住了她的护腕。
牙齿撞在天机门制式护腕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
大一点的魔族浑身一僵,像是牙被硌疼了,却仍死死咬着不松。它两只手扒在她袖口上,指甲又黑又短,抖得厉害,喉咙里还在发出凶声。
圣女低头看着它。
护腕上多了一圈湿漉漉的口水印。
她抬起手。
这是个很自然的动作。前几日里,扑上来的魔族她都这么处理。扔火符的打,投污染石的打,砍人的打,抢粮还烧粮的更要打。
眼前这个也咬了她,按理说,也该打。
大一点的小魔族看见她抬手,眼睛里凶光还在,身体却先缩了一下。它闭了闭眼,脖子往下一矮,却没有退开,仍把小的那只挡在身后。
小的抱紧破布袋,往泥沟最里面缩,另一只手紧紧揪着大的衣角。
圣女感到了不理解。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见魔族。
沉渊关外,黑砾原上,那些魔族带着王令冲阵,眼睛里全是杀意。后来偶尔交到她手里的涉魔任务,也多是旧战残部、魔气污染兽、变异魔兽,见人就扑,扑不上来就自爆。
他们会烧田,会杀人,会冲村,会往灵渠里投污染石。
所以规程很简单,碰见了就杀。
眼前这两个完全不一样,这在她的认知之外。
它咬了她,但它没咬动,也没有魔火,没有污染石,没有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