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这张单子也不能这么写。”他把朱笔往旁边一挪,“你写‘造办处误判’,造办处会退。写‘底纹烧穿,需复核损耗源’,他们至少要补签一回。”
外门弟子立刻点头,像领了什么救命符,把那张单子小心翼翼收好。
另一个弟子从旁边探头:“公子,那我这批暖灯芯能不能也改成‘需复核损耗源’?”
哥哥抬眼看他,轻轻咳了一声。
那弟子立刻缩回去:“我知道,我那个真是摔的。”
沈知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归墟司外门弟子提起账籍房时,语气宛若提起医药部救命丹。
这里不救命,这里救账!他简直就是张明堂的梦中情徒弟!
哥哥终于看见她。他神色没有意外,只将手里的核对单压平,起身行了一个很轻的礼。
“沈师姐。”
沈知白还礼。
“公子。”
她取出通行玉牒,换了工作口吻。
“参校,这批典狱司外环阵残件名录,可否借阅?”
哥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玉牒,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耀石碎片,眼睛微微一亮。
“沈师姐来得正好。这批残件,我这边正好没法入。”
沈知白走近桌案。旁边几个外门弟子很有眼力地往后退了两步。
桌上那只封存箱已经打开。里面分格放着三块旧铜护环、五片黑耀石阵基碎块、两枚烧黑的阵钉和一小撮被封在琉璃管中的黑灰。每一件旁边都贴了小签,标着来源、取样位置、封存时间和经手人。
沈知白看见这些标签,心里那点因归墟司混乱而生出的不适缓和了一大截,归墟司还是有人知道什么叫分类处理名目清晰的!
哥哥把一张新写好的核对单推过来:《旧器残件技术核对单》。
字迹端正,语气平实,内容全是账务用语。
他说:“这批残件按典狱司初封,拟作外部触阵损耗。若这么入,归墟司要按阵墙外环异常报废走。”
沈知白垂眼看单。
“问题在哪?”
“标准图。”他翻出另一张旧图,图边已经磨得发软,“按这版外环散热副眼的标准阵图,黑耀石阵基受外部热源贴合,最多烧三分。若有高压灵流冲击,外层会先裂,裂纹往内走。”
他用笔尖点了点桌上的黑耀石碎片。
“实物烧透了七分。”
沈知白看向那块碎片。
黑耀石外层焦黑,内层却有更深的暗红纹。那红纹不是从外往里侵,而是从里面翻出来,像一条被压了很久的火线终于找到缝隙。
哥哥又道:“造办处若不补签异常损耗,归墟司要背差额。”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很大的差额。”
另一个弟子看了他一眼:“你说小声一点,差额不会变小。”
沈知白抬手拿起一枚旧铜护环碎片,它的内侧赤纹翻卷,外侧只有一层浅焦,还沾着一点被封住的油脂残留。
包子的痕迹在外面。
她问:“这份核对单,是参校自己判的?”
哥哥轻轻摇头。
“我只能判入账不合。烧蚀方向、碳化深度、灵压残留,要阵法部或天算塔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