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驾考分中心的早课还没开,空管委后场已经铺出一条临时协防线。黄符从东侧桩子拉到西侧桩子,中间挂着三只木牌,第一只写“公益协防实训”,第二只写“异常噪声对照”,第三只写“未经许可不得自行起跳”。圣女站在第三只牌前看了很久,很聪明地判断出来它主要是写给自己看的。
乔晚篱把流程板夹在臂弯里,先递给她一张协防签收单。单子比昨日的新证候审小票厚,左上角盖着空管委、截云司和天机门外门流程处三枚章,右下角留了一栏“公益协防时长折抵”。圣女的目光落在“折抵”两个字上,眼睛慢慢亮了一点。
项折云从风鳞板旁走过来,旧截云使制服外罩了一件厚披风。他看见圣女的眼神,先把签收单往乔晚篱那边推了半寸:“别只看折抵。今日先学按指令动,折抵只是附带。公益协防折抵罚款,物损另计,惊扰灵禽另计,吓晕截云使也另计。”
圣女抬头,很认真地问:“今日还有截云使会晕吗?”
项折云的脸色黑了一点。乔晚篱在旁边温声道:“殿下,今日随队截云使已经都看过您的科目三记录,心理准备较昨日充分。”韩照野蹲在水镜阵旁,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唐门模拟镜的记录也看过。大家都知道那面镜认错了。”
圣女松了口气。吴初静把一只小药瓶塞进她袖袋,又把护腕扣紧:“跳前看指令,跳后报平安。若腕骨热、耳内响、眼前发白,先说,不要等别人猜。”罗青禾绕着圣女走了一圈,把安全符一张张挂到她衣带上,挂到第七张时停了一下,低头确认符背上的小字,“这张是免责符,免的是截云司,不免您。”
圣女把刚伸出去的手收回来。项折云满意了一点,抬手指向水镜阵。镜里有几条细细的线,贴着低空货运航线边缘反复擦过。线不长,颜色也不重,和圣女过去那些红得发亮的大轨迹摆在一起,细得几乎看不见。
韩照野把其中一条拖到正中,声音带着昨夜没睡好的哑:“这艘飞舟近十日擦过民用云航边缘六次,没真撞,没越过主航线,罚单每次都卡在可议区。浮标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过了半息;下一枚浮标再看,它又早了半息。单看会被当成浮标小毛病,连着看就不对。”
项折云拍了拍风鳞板:“截云司追它两回,都被它擦边溜走。今日第三回,你负责做对照样本,不负责抓船。你身上那点慢半息的后遗症还没退干净,韩照野要看你对它的轨迹有没有反应。”
圣女听懂了半句,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我站哪儿?”
乔晚篱把一张黄签贴到她左袖上:【等待区内站好,叫跳再跳。】项折云又把指令牌举到她眼前,一字一顿:“三个任务。不弹射,不撞船,我叫你跳你再跳。”
圣女谨慎:“那我不跳呢?”
项折云道:“那更好。”
截云司的追截队伍从后场起飞时,没有半点花架子。两名年轻截云使压低风鳞板,一前一后切进云层边缘;项折云居中,手里指令牌亮着青光;乔晚篱坐在流程云舆上,膝上摊着封存匣、签收单和三份临时执法记录。圣女没有载具,她被安排站在一片荒云跳点上,脚下黄线绕了三圈,线外还插着一面小旗,写着“此处可蹬”。
圣女看着那面小旗,心里对空管委生出一点敬意。九州这么大,能专门给她找一块可以蹬的云,确实很不容易。
远处民用云航主线缓慢亮起,一艘载客飞舟沿着蓝色浮标稳稳驶过。更低处有几条货运支线,灰白色货舟拖着长长的货箱,在浮标间一格一格往前挪。韩照野守着水镜阵,眼睛盯得发直,直到某个不起眼的小点从西南角滑出,他才忽然抬手:“来了。”
那艘违规飞舟看上去很普通,船身旧,尾灯弱,货箱上还贴着“新鲜瓜果,轻拿轻放”的红纸。它飞得有点笨拙,贴着货运航线边缘晃过去,船尾压着边线,半点不肯多让。项折云没有立刻追上去,只让前方截云使压住高度。
“先别惊它。”项折云道,“这种擦边跑的,最会装老实。你一吼,它就给你掉进可议区。罚又罚不满,扣又扣不死,最后全写成浮标误差。”
圣女站在荒云跳点上,远远看着那艘小舟。她不懂浮标,也不懂水镜上那些细线,可那条船每过一枚浮标,她腕上的护腕就轻轻热一下。她低头摸护腕,吴初静立刻看过来。
“哪里不舒服?”
“它被拽了一下。”圣女指向远处,“船慢得不对,后面有东西拽它。”
项折云回头:“你看见什么了?”
圣女摇头:“感觉。”
韩照野把她这句话记进水镜旁的短录里,又把飞舟轨迹放大。轨迹尾端果然有一截极淡的回拉,短到会被当成浮标自己抖了一下。乔晚篱没有插话,只把“圣女体感”四个字写进流程板,后面留了一个空格,没有替它下结论。
违规飞舟擦过第三枚浮标时,忽然往民用云航主线边缘靠了一寸。那一寸不多,可上方载客飞舟刚好开始降速,蓝色让行符从主线浮标上亮起。项折云脸色一沉,风鳞板猛地压低:“截停符准备。”
两名截云使同时打出黄符。黄符本该贴在违规飞舟前方半丈,逼它减速悬停,可符光落下时,飞舟已经从符边擦了过去。它没有撞符,也没有破符,只借那半息错位从缝里滑走。船尾红纸被风吹起,“新鲜瓜果”四个字晃了晃。
项折云骂了一句荆楚龙宗本地方言,圣女没听懂,但从乔晚篱飞快落笔的速度判断,那句多半不能写进正式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