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踪我?”苏晚晚说。
“不是跟踪。”他说,“是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西城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手里那个帆布袋的底部——右下角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又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看到那个印子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顾西城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结论,“你妈留给你一样东西,在我手里。”
苏晚晚的手指在帆布袋的拎带上收紧了。她的目光钉在他的眼睛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跟我妈认识?”
“我母亲认识她。”顾西城说着,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吧。这里不适合说话。”
苏晚晚没有动。她站在车门前面,跟顾西城之间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中间是停车场柏油路面上的裂缝,一棵枇杷树的影子刚好落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一阵风吹过来,停车场边上的铁皮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她在那个声音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走过去,坐进了车里。
车内的温度比外面低几度,空调的出风口安静地吹着冷风。皮革的气味和她自己衣服上沾染的洗衣粉味道混在一起。顾西城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大约一个座位的距离。他没有吩咐司机,车子自己启动,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开出去几分钟之后,顾西城伸手从座椅侧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绒面首饰盒,不大,大概半个手掌大小,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
“你母亲在世的时候,把这个东西托付给了我母亲。”他说,“三年前,我母亲去世之前,又把它转交给了我。”
苏晚晚看着那个盒子,没有伸手去拿。绒面已经被时间磨得有些发亮,边角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像是落在上面又被擦掉过的什么液体。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绒面的时候,有一种粗粝而温暖的触感。她托起盒子,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枚翡翠吊坠。颜色不是那种鲜亮的翠绿,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墨色的深碧色,像一潭静止的深水。吊坠被打磨成水滴的形状,弧度很圆润,中心的色泽透出一道极细的絮状纹路,像一缕凝固在里面的烟。
苏晚晚把吊坠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细针刻上去的,字体是手写体,笔画纤细:“致晚晚——1996年冬”。
她握着那枚吊坠,凉意从玉石里渗出来,沿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凉得她指节发白。
“你母亲把它给我母亲,是作为信物。”顾西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平稳而清晰,像在讲述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你五岁那年,她们约定过一件事。”
苏晚晚的手指收紧了。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第三封信末尾那行字,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他说的,正是她读到的那个。
“那是一个口头的约定。”顾西城说,“一个双方都没有写在纸上的约定。约定的是——如果生的是女儿,就嫁给对方的儿子。”
车窗外掠过一片正在拆迁的旧厂房,挖掘机的长臂在阳光下缓慢摆动,像一个生锈的钟摆。灰尘在日光中飞扬,又缓缓落下。苏晚晚握着那枚吊坠,看着窗外的废墟,很久没有说话。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得像一杯放久了的水:
“你知道我妈已经走了二十六年了。”
“我知道。”
“你也知道我嫁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