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没有站起来。她坐在卡座里,看着苏晚晚拎起那个帆布袋往楼梯口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目光。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桌面——苏晚晚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湿痕,是帆布袋底部的雨水。林婉儿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那片湿痕上,感受着那点凉意,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楼梯间里,苏晚晚走到底层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短信,发送时间在十五分钟前,没有备注名:
“浅水湾二楼咖啡馆,林婉儿坐的那个位置的对面,收银台后面那排架子的第三层——有一个黑色手提袋,你走的时候带走。请在三分钟之内取走,收银员会在整点换班。”
她锁屏,放回口袋,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一楼大厅。收银台后面那排架子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手提袋,不大,像是装文件用的。她走过去,对收银员说了句“帮我把这个拿给二楼靠窗的那位小姐,鹅黄色裙子的”,然后拎起那个手提袋,推开门走出去。收银员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接话时,她已经穿过了旋转门。
门外的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走进阳光里。
浅水湾外面的马路正在修路,扬起一片灰尘。苏晚晚沿着人行道走了几步,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停下来,打开那个黑色的手提袋——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的,很薄。
她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蓝黑墨水,笔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到:
“三天后,龙首山公墓。你母亲墓碑后面,有一块松动的砖。翻开。”
苏晚晚的指尖捏着那张纸,凉意从纸面渗进指腹。她握纸的手没有动,但握着纸条那几根手指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像被夜风拂过的水面,只那一瞬,随后恢复平静。
她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折好,塞进帆布袋的夹层里,跟那封1998年的信放在一起。手提袋里除了那张纸,没有别的东西了,她把空袋子卷成一团,推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脚步慢下来。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没有备注名的陌生号码,昨天下午发短信约她去茶语轩的那个。她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地铁口的风从地下涌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旧报纸混合的气味。她站在入口处,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时刻表,没有犹豫太久,走下了台阶。
地铁里人不多,她靠着一扇车门站着,把手伸进帆布袋,隔着那层帆布摸了摸那封信的轮廓。列车驶入隧道,窗外的灯光一段一段地闪过去,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被光线切割又拼合,像一幅被反复折叠的画。
到站的时候,她走出车厢,沿着通道往出口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站在一面广告牌旁边,从包里拿出那串钥匙,用指甲拨动皮卡丘挂绳上那只小小的金属环,把它取了下来。
金属环很细,直径大约一厘米,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她把那串钥匙握在手里,手指慢慢合拢,感受到金属环的边缘在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把金属环放回帆布袋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继续往出口走。
站口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街上的人潮比刚才多了不少,晚高峰刚刚开始。苏晚晚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拨过去了。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挂断电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收起手机,沿着人行道往酒店的方向走。橘黄色的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像一个沉默的、追随她的影子。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彩信,发件人的号码被隐藏了。彩信里只有一张图片,昏暗的灯光下,一把铁锹倚靠在水泥墙边,旁边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图片下方附了一行字:
“你妈妈的东西,不止一封信。来不来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