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纸一张。”秦素说,“你爸签了协议,傅正清没有签第二份确认函。在法律上,这份协议没有完成交割。所以那块地到现在为止,名义上还是苏家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苏晚晚的呼吸没有变快,但她握着那张回单的手指在微微收紧,纸边在她虎口处压出一道白印。
“那块地的产权证在谁手里?”
“苏家老宅的保险柜里。”秦素看着她,“但你继母林美琴在三年前把保险柜打开了,把里面的东西清了一遍。产权证已经不在老宅了。”
“在她手上?”
“在她手上。”
苏晚晚把那张折好的回单塞进帆布袋侧袋里,拉好拉链,然后抬起头看着秦素:“你们青云会能帮我拿回来?”
“不是‘帮’。”秦素说,“是给你工具。用不用,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纸,放在桌面上。这次是一张名片。纯白色,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行手写体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名字是“魏东明”。
“魏东明是锦城最老的产权调查师。退休十年了,接不接活全看他心情。你去找他的时候,告诉他你是雪梅的女儿。”
苏晚晚接过那张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水印——一朵莲花的轮廓。她把名片放进口袋里,站起来。
“谢谢秦姐。”
秦素没有站起来。她端起那杯凉茶,像是要喝,但举到嘴边又放下了。“秋姨说你剥莲子会剥碎。”
苏晚晚愣了一下。
“她说你第一次剥的时候,用力过猛,把莲子仁掐碎了。”秦素看着她,“你知道剥莲子的窍门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用力,是找准那道缝。”秦素端起杯子,把那杯凉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它本身有一条缝,顺着那条缝轻轻一掐,壳就开了。用力太大,反而碎了。”
她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走向后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块地皮的编号,你可以在锦城市国土资源局的官网上查到。权利人那栏现在还写着四个字——苏振华。”
苏晚晚站在隐的门口,目送秦素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阳光正好照在门框上,把门框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窄长的一条。她站了一会儿,把口袋里的名片掏出来又看了两眼,然后放回去,转身往建设路的方向走。
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名,只有五个字:
“傅衍之查你。”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指的距离,没有落下。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手背上,光斑晃了一下,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概两分钟,她在巷口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下来,买了把新锁和一捆铁丝。付钱的时候,老板娘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帆布袋上停了一秒。苏晚晚接过零钱塞进口袋,转身拐进了七号院的巷子。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六楼六号的门口,门缝里塞着一张白色纸条。她弯腰拾起来,展开——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看邮箱”。
她没开门,转身又下了楼。
楼下的邮箱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皮格子,六号的格子在最底层,锁已经坏了,用一根橡皮筋缠着。她拉开格子门,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像是被人从缝里塞进来的。
她抽出信封,掂了掂重量。然后把信封夹在腋下,上楼,开门,关门,插上门闩,把新买的锁链挂上,靠着门背坐下来。
她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傅衍之的办公桌。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标题被拍得不清楚,但文件右上角的编号清晰可见——正是她今天在那张银行卡复印件上看到的转账编号。照片旁边夹着一张小纸条,打印体,没有笔迹可循:
“青云会的见面礼不止一件。这是第一件。”
苏晚晚看着那张照片,光线擦过硬质相纸的表面,留下浅浅的反光。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胶带贴着一枚U盘。
她把U盘握在掌心里,金属外壳被她的体温慢慢焐热。她靠在门背上,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那台蒙着防尘布的旧台式电脑前面,拉开防尘布,按下了开机键。
机箱嗡鸣着启动起来。
她把U盘插进USB接口的时候,指腹在金属外壳上停了一瞬。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窗口,光标移动过去,双击打开了第一个文件。
读取完成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