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蹲下来,把地上那件裙子捡起来,挂回衣柜里,关好柜门。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只黑色的卡包,她打开,抽出里面那张金卡——傅衍之给她的副卡,额度五十万。
她把卡翻过来,看着背面的签名条。那个栏位是空白的。她没有签过自己的名字。
她把卡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然后在床沿坐下,摸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通了。
“帮我查一下,”她说,“苏晚晚最近在跟哪些人来往。”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不像打字——更像是一下一下的停顿,像在翻找什么东西,每一击都带着一种机械的、不带温度的精确。隐约地,键盘声里夹着一个极轻的说话声,沙沙的,像收音机调台时漏出来的,一句落进她耳朵里:“……苏晚晚的银行流水……”
林婉儿握着手机,听着那些敲击声。她没有挂,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她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一些,像是想听清键盘那头正在被翻出的、自己还没有看到的那张牌。
键盘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像某种正在逼近的倒计时。
她挂了电话,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那些敲击声还在脑海里回响。她睁开眼,又拨了一遍傅衍之的号码。
这一次,响了四声,通了。
“喂。”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开会间隙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傅哥,”她的声音软下来,像一团被揉过的棉花,“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今晚不行。”
“那明天呢?”
“明天看。”他说完,挂了。
林婉儿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垂下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单上。她看着白色的床单上那团暗灰色的手机轮廓,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它翻过来。
屏幕上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口红色号是她花了三个小时才挑出来的,叫“蜜桃乌龙——据说能让嘴唇看起来年轻三岁。
她盯着屏幕里自己的嘴唇,盯着那张颜色甜蜜的唇线。然后她盯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圆润的,像鹿一样。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真正笑出来是什么时候。
她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里很暗,很闷。有她身上香水和头发的气味混在一起,甜腻腻的,像是一口咬下去才发现已经烂了的果子。
她在被子里躺了很久。久到太阳从窗台上移走,久到房间里的光线变成一种介于黄昏和夜晚之间的灰蓝色。她从被子里钻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贴着脸颊。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苏晚晚”那一行。看了很久。她没有拨出去,只是把手机屏幕锁上,放回枕头边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整条街陷入一种暧昧的、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灰调。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林婉儿站在窗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她站着,看了很久。
直到路灯终于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路面上,她才转身,走进衣帽间,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长裙,平底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她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
她下楼的时候,林母房间的门还关着。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有再响。她站在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然后低下头,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响动。
风还在吹。
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翻动着。一片枯叶落下来,打着旋,落在她肩膀上,又滑下去,落在她的脚边。
她没有捡。她跨过那片叶子,沿着巷子往街口走去。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从后面叫住她。
风又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地上那片枯叶吹散了半圈——叶子擦过她的脚踝,又落回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住了。
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片叶子,然后继续走。
没有回头。也没有人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