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FD-97项目的后续处置,建议按原计划执行。配套的财务档案由专人归档,不必留纸质副本。所有纸质文件销毁后,通知我确认。”
苏晚晚的目光钉在那串编号上。FD-97——同一串数字,她在保险柜那张股权转让协议边缘看到过它。
邮箱地址的域名部分被马赛克遮住了,只留下第一段:“l。h。w”。
秋姨看着她脸上的变化,没有追问。
“你今天下午四点,准时到了。这一点,比我预想的早了一些。”
苏晚晚把截图翻过来,看到背面有手写的四行字,字迹端正、遒劲,像是专门做过功课的笔画:“这个账号收到过傅衍之关于嘉和贸易的加密邮件,时间是汇款完成后的第四天。截图是转发件,原件来源我不能透露。”
“你希望我拿去做什么?”苏晚晚问。
“那是你自己的事。”秋姨剥下一瓣新的橘子,慢慢撕掉白色的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嚼了嚼,“我只是一家私厨的老板娘,偶尔帮人递个信、转个东西。”
“为什么帮我?”
秋姨没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苏晚晚,看着窗外那座城市的灰色天际线。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无意间捻了一下衣摆边缘——旗袍的布料在她指腹下微微皱起,又松开,像是拂过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然后她轻声说:“你母亲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过我一个地址,让我去敲一个人的门。”
苏晚晚愣住。
“你不需要知道更多。”秋姨转回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只需要知道,你接下这张纸,就走上了另一条路。而那条路一旦开始走,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苏晚晚没有犹豫太久。她把截图折好,放进帆布袋里,站起来,看着秋姨:“这条路,我从签下第九十九份协议那天就已经在走了。”
她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穿灰色针织衫的女人等在走廊里,递给她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
“里面有一张新的手机卡,一个备用充电宝,和一份打印好的地址清单。”女人的声音很低,像是习惯了在这种场合压低音量,“现在你手里这把钥匙可以走了——去你该去的地方,把该录的东西录好。”
苏晚晚接过文件袋,指尖碰到袋口一枚塑封扣的时候,袋底隐约露出一个白色信封的边缘,上面沾着一小截透明的胶带,像是被临时贴上、又撕开了一半的痕迹。她没有当着女人的面打开看。
她走出大厦侧门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灯还没亮,金融街的写字楼开始亮起点点灯光,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上,棋子依次被点亮。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输入“澜庭公馆”。
提示音响起:“车辆正在接单。”她本想取消,又想起秋姨那句关于路由器和加密信号的提醒——既然要走过,就要留下痕迹。她让它去。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机支架上亮着导航:“去澜庭公馆?”
“对。”
苏晚晚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司机踩下油门,车子驶入车流。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一路向南。车子在如家精选酒店门口停了五分钟——她让司机等她一会儿,说去找个人,空手下车,又空手上车,然后才让司机重新导航到龙首山的方向。
网约车的导航屏幕熄灭了,但行程记录已经自动上传。一串数据沉默地躺在云端:起点——金融街三号楼;中途停靠——如家精选酒店;终点——澜庭公馆73号。一根线,串起了三个本不相干的路标。
她回到咖啡车旁时天已经黑了。车顶那道裂缝透进一线月光,映在工作台的糖浆瓶上。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解开袋口的纽扣,拿出那张新的手机卡,拆开包装。
手机屏幕亮了,新的SIM卡信号显示满格。
通讯录里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是秋姨给她的新号码,备注名写着“G-xc”,没有电话号码以外的信息;另一个是老号码里备份过来的、她唯一信任的那个律师的私人手机号。
苏晚晚盯着那个空白联系人看了几秒,退出通讯录,打开便签,开始打字——
“傅衍之,FD-97项目,嘉和贸易,境外资金流水,林婉儿股权。如有意外,所有资料转交某律所留档。”
写完之后她看了两遍,没有保存,直接退出。
她在黑夜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车厢的左侧移到了右侧,久到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六十五掉到了百分之三十九。
然后她拉开车载抽屉,取出了今早返回傅家时,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的那顶婴儿帽——她没带它离开,但今早她又把它拿了回来。粗糙的毛线表面贴着她的掌心,柔软的,带着一点旧毛衣特有的涩感。她把它抱在怀里,那层拉链的齿痕硌着胸口,冰凉的。
然后她掏出那把银白色的钥匙,低头看了看,挂回自己的钥匙扣上,跟那只褪色的皮卡丘挂坠扣在一起。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等着。”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银行的一条短信提醒:她的账户刚刚收到一笔转账,金额为零点零一元,备注栏里写着一行数字——0214。那张协议边缘露出过的编码。
她盯着那行数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甩开空调被,把它裹严实了,翻了个身,面对着车窗的方向。
明天,她要去追那串编号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