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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的黎明（第2页）

手指顿了顿，把备忘录暂时搁下了。

她打开手机图库，翻到一张她趁傅衍之睡着时拍的电脑屏幕——他在书房的MacBook上处理文件，她去送夜宵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边缘的一个文件夹名：“滨城项目·财务审计·补充说明”。

她只瞥了三秒钟。但在那三秒里，她记住了那个文件夹的路径：磁盘傅氏集团BingBing_Audit_Supp_2005。

当时她的心跳很快，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她把装着橙汁的杯子放在桌上，轻声说“别太晚”，然后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傅衍之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关掉了那个文件夹，打开了另一份无关的文档。

她记住了。

现在她把那张“截图”从脑海里调出来，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滨城项目·补充说明（2005）·刘启明签署·傅正清牵头。”

然后又打了一行：“刘启明，赵敏，黄浦区，新城路23号。”

她关掉备忘录，抬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那堵围墙。围墙上的水泥已经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红砖，砖缝里长着青苔。路灯的光从围墙上方照过来，在墙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影。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雨后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围墙外面的巷子里有一盏快要坏掉的路灯，灯泡闪了几下，灭了，然后又亮了，像在替这个晚上数着什么。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回到书桌前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老公在找你。他以为你回苏家了。——好心人。”

没有落款，没有称呼。苏晚晚看着那行字，面无表情地锁了屏幕。

她拿起那个菜谱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空白的那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天。九十九分之一。”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躺下来的时候，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侧过身，面朝窗户，窗帘的缝隙渗进来一丝路灯的光线，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金色的、细长的河流。她看着那道光线，直到眼睛发酸，然后闭上了眼。

睡意来得很慢。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从一数到一百，又从一百倒回到一。数到第三轮的时候，她感觉到某种像是平静的东西慢慢从腹部升起来，扩散到四肢。三年了，第一次在一个没有傅衍之、没有林婉儿、没有“傅太太”这个身份的地方过夜。

她想起那顶没织完的婴儿帽——奶白色的毛线，起球的纹理，被她压在抽屉最底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攥住了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气味，是房东老太太用的那种最便宜的老牌子。她闻着那股气味，慢慢地睡着了。

凌晨两点，她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那种毫无征兆的、突然睁开眼睛的清醒。房间里还是暗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条纹。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计划”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1。去沪城，找到刘启明存放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又在第二行写下：

“2。搞清楚1998年滨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放下手机，抱着膝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积水的声响，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一声被拉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她听着那声音慢慢远去，没有重新躺下。

她拿起那个菜谱笔记本，打开第一页。台灯的光照亮纸面，她在那行“第二天。九十九分之一”下面，又写了一行：“退一步，是为了更稳地踩下去。”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合上笔记本，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