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
九尾狐丹又在吞噬记忆了。
「……阿湖。」他随口说了一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嘴里出来,觉得对。
「阿湖。好听。」吴绝把热水递给他,「你饿不饿?我煮碗面。」
阿湖捧着水杯,看着吴绝在厨房里忙活。他很自然,好像家里来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厨房很小,吴绝转身的时候,手肘差点撞到墙上。但他动作很熟练,先烧水,再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西红柿、一把小葱、一包挂面。
面煮好了。两碗,吴绝在自己的碗里多加了辣椒,阿湖那碗没加。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
吴绝愣了一下。「猜的。」
阿湖低头吃面。面条很烫,他吹了吹,吸了一口。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辣,不是因为烫。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碗面,比三百年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你别哭啊——」吴绝慌了,「不好吃我重煮——」
「好吃。」阿湖抹掉眼泪,「很好吃。」
柳相讲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记得那个味道。
不是从吴绝那里听来的——吴绝讲过很多遍,每一次都只说「他哭了,说好吃」,但说不出那碗面具体是什么味道。
是柳相自己记得。
西红柿的酸,和面条的麦香混在一起,热气扑到脸上,眼睛被熏得有点湿——
他不知道那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然后呢?」圆圆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柳相继续讲。
从窗户往外看,雨水在玻璃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变得模糊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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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湖在吴绝家住了下来。
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三个月。
吴绝没有问过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没有身份证。他只是在第一天晚上,把床让给阿湖,自己打地铺,说「我习惯了」。
阿湖说「我也打地铺吧」。
吴绝说「你个子小,睡床。我是大人,地铺舒服。」
阿湖不知道「个子小」是什么感觉。他是九尾狐,三百年修为,一条尾巴就能扫平半座山。但在吴绝面前,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小。
不是身体小,是——他不知道怎么说。
比如,吴绝每天早上出门上班,都会回头对他说一句「我走了」。晚上回来,开门第一句话是「我回来了」。
这两句话,阿湖听了三个月,每一句都记住了。
他以前在青丘,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狐族之间,见面是「修行如何」,分别是「各自保重」。没有人说「我走了」「我回来了」——因为对活了几百年的狐族来说,走和回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吴绝让它变成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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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湖慢慢地想起来一些事情。
不是关于青丘的,是关于「活着」的。
比如,早上起来,牙刷上挤好牙膏,杯子倒好热水,这些东西都是有顺序的。吴绝的牙刷是蓝色的,他的是白色的。白色那支是吴绝昨天带他去超市买的,阿湖在货架前站了十分钟,不知道选哪一个。吴绝说「选你喜欢的」,但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最后吴绝帮他选了白色的,说「白色干净」。
阿湖把牙刷拿在手里,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