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起脚尖,抬起那张被酒意染得绯红的脸。
月光落在她眉睫上,他闻到了她呼吸里桂花酿的甜,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又重重砸回来,屏住了呼吸。
那一瞬的慌张,不是害怕,是一种比本能更快的清醒。
他不要这个吻。
不要一个不属于他的仪式,不要趁她神志不清时,接受命运指缝间漏下的一点幻象。
他不要。
她的嘴唇离他的下颌只有半寸。近到他能感觉到那片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近到只要他微微低头,就能接住这个偷来的吻。
高湛没有低头。
他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指腹在她后颈某个穴位上精准按下。
她的睫毛只是颤了两下,没有挣扎,便在他怀里软了下去,轻得像一朵被夜风悄然合拢的花。
她睡着了。温热的鼻息拂在他锁骨上,像春日的微风,拂过一片永不能涉足的湖面。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醉酒后的酡红映得分明,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他看得很慢,每一笔都记在心里,每一画都不属于自己。
他将她扶到廊柱边,让她靠着柱子坐下。把她的碎发一一别在耳后,冰凉的指背抚过她微烫的脸,然后俯身,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滑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他直起身,没有再停留。穿过垂花门,月光在身后合拢。
走出几步,忽然撞见一个侍女。
她正端着药盏从廊下拐角处转出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还带着困意的眼睛。
她看见高大的人影,先是一愣,随即慌忙垂下头,屈膝行礼——她认得这张脸。
骨相轮廓乍一看是高澄无疑。
可当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时,愣住了。
气质不对。高澄倨傲骄狂。而眼前这个人,冷得像山涧的寒水,让她脊背发凉。
侍女张了张嘴。
高湛的目光已锁死。
他没有半分犹豫。
捂住她嘴的手几乎是瞬间送到的——掌心压住唇齿,指节卡住下颌,将一声还未成形的惊叫死死摁在喉咙里。
瓷盏从她手中滑落,碎裂的声音被他拖入墙根的阴影里一并吞没。
她拼命去抠他的手,指甲嵌进他的皮肉,划出一道血痕。
他在黑暗中低头看着她挣扎,脸上没有表情,手也没有松。他利落拔出蹀躞上的匕首。刀刃划过喉咙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松针。
片刻后,她的双腿不再蹬了。
月光安静地爬过青石板,照着她散落的发髻。她的眼睛还睁着,倒映着头顶那轮圆满的秋月。
他脱下她的围裙,裹住她血流不止的脖颈,将尸身拖出去。
后山是断崖。
崖下乱石嶙峋,溪涧湍急,水声在深夜里听起来像远处有人在哭。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黢黢的深谷。
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