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安静了三秒。
"……修好了?"胖子走过来看看墙上的裂纹,又看看坐在地上的他,声音发紧。
"修好了。"陆沉用袖子擦了把鼻血,"双核心C级,按B级算钱。"
"你事先没说双——"
"你们瞎,不是我没说。"他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发软,但站住了,"公会定价双核心C级一万二。我拿八千,你们俩各两千信息费。嫌少下次自己上。"
瘦子张嘴,被胖子拽了一把。八千对双核心C级来说是白菜价——分级来修至少三万,耗的时间和寿命跟秒级不在一个量级。陆沉只要八千,不是他大方,是他没得选。三秒修钟人,接得到活就算赢。
胖子数了时间币递过来,金属片碰撞的声音在废墟里格外清脆。陆沉接过来数了数,揣进兜,转身就走。
"0713。"胖子在身后叫他。
他没停。
"第三秒——你是不是又倒回去了?秒级连续倒回不能超过三次——"
"我自己的命,我有数。"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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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废墟区,风裹着沙砾打脸。第七街区的天空永远是灰黄色的,大崩坏之后就没怎么蓝过。远处钟塔的尖顶从灰黄里戳出来,泛冷白色的光,像一根刺,扎在天和地之间。
陆沉把目镜推回额头,摸出半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辣嗓子,但能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走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是一间低矮平房,门口歪歪扭扭挂着块木牌,炭笔写着两个字:修钟。
门上贴着时间封条——他出门前贴的,不是防贼,是防灰烬渗进来。封条完好,没人来过。他撕了封条推门进去,没开灯,直接倒在角落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他每天盯着看,看得久了觉得那裂纹像一张脸。
林晚的脸。
七年了。
他闭上眼,左手不自觉摸了摸手腕上的布条。布条下面刻度在慢慢恢复,一格一格亮起灰色的光,像垂死的心跳。每次修完钟他都要这么躺一会儿,不是累,是算账——这次又折了多少。三秒倒回三次,双核心裂隙边上,至少两个月。他二十四,按这个修法,活不到三十二。
无所谓。
他掐了烟,翻身准备睡。
没睡着。
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时间的波动。修钟人对时间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尤其是刻度刚耗尽的时候,这种感知反而清晰得反常,像瞎了的人耳朵更好使。
永夜区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永夜区在第七街区西北,大崩坏的震源地,时间完全紊乱的禁区,进去的人没有出来过。公会和钟塔在外围设了封锁线,普通人靠近不了。但封锁线挡不住时间波动。
他坐起来。
普通裂隙的波动是混乱的,像收音机没对准频道的杂音。
这个波动——是整齐的。
像心跳。
一下。
一下。
他不该去。刻度还没恢复,去了就是送死。但那个波动太奇怪了,整齐得不像裂隙,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狠狠搓了一把脸,从床上站起来,目镜拉下来遮住眼睛,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别在腰后。
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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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区外围的封锁线是一圈废弃高楼,大崩坏前它们是城市建筑,大崩坏后被时间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有的楼弯成弧形,有的上下颠倒,有的从中间断开,但断口不是砖石碎裂,是像融化的蜡一样凝固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