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接点活。"
"什么活?"
"修钟。"
"我也去。"
"不行。"
"你手疼。"
"疼也能拍封泥。"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瞳孔里的指针停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转起来。她没再争——卷一的苏眠夜还不会顶嘴,她只是默默地从床沿滑下来,走到他旁边站定,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灰烬味——冷的,金属的,像雪落在铁上。
"我在旁边。"她说,"不说话。不让人看见眼睛。"
她说完从地上捡起他扔在那里的旧围巾——他从第七街区带出来的灰色粗布围巾,围在她头上,把白发全包住,只露出墨镜和一截下巴。她围得很认真,把结打在脖子侧面,跟老郑系红头绳的方式一样。
陆沉看着她。
她围好围巾抬头看他,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点紫色的眼角。她把墨镜推回去,等他说话。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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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街区的修钟人公会在聚落中间,一个大铁皮棚子,门口挂着块钟形木牌,漆掉了一半。里面比第七街区的公会大,人也多——七八个修钟人坐在长凳上等派单,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空气里全是烟味和铁锈味。
陆沉进去的时候没几个人看他——穿得破烂,手上缠着绷带,一个从边缘区来的秒级修钟人,没人在意。
他走到派单窗口。里面坐了个独眼老头,一只眼睛是灰白色的义眼,另一只眼睛扫了他一眼。
"等级?"
"秒级。三秒。"
"手怎么了?"
"烫了一下。不影响干活。"
独眼老头翻了翻工单册,抽出一张扔出来:"D级,污水管裂隙,单核心,三百币。去不去?"
三百币。第七街区D级裂隙一般是四百到五百,第五街区压价压得狠。
"去。"陆沉拿了工单。
"西区污水处理厂,B-12管道。裂隙不大但位置刁钻,在管道顶部,得仰着拍封泥。你手——"
"能行。"
他转身往外走。苏眠夜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围巾包得严严实实,看见他出来默默地跟在后面两步远。
两人往西区走。
第五街区的街道比第七街区热闹,路边有卖热汤的、修鞋的、卖旧钟表零件的。苏眠夜走在他后面,脚步很轻,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摊子——她在看一个卖旧怀表的摊子,玻璃盖碎了的怀表摆在油布上,秒针不走了。
"走了。"陆沉说。
她跟上来。
污水处理厂在聚落最西边,挨着一条干涸的污水河。B-12管道入口在地下,铁梯子往下十米,一掀开井盖灰烬味就涌上来——不是普通灰烬的冷金属味,是湿的、腐的,混着沼气的臭。
"你在上面等着。"陆沉说。
苏眠夜摇头:"下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钟在走。走得不准。"